一个小丫头剪坏了花草,不必责罚如斯。
沈漪驻足廊下,脚步若有千钧,无法挪动。
处处都有受苦的人,不是她闭上眼睛,就能假装看不到的。
昔日她未学规矩时,偶然快活大笑,就会被母亲鞭打。
那时她常常盼着有人能出言求一句情,让她少受些打。
可从来没有。
父亲也好,兄长也好。
从没人为她说过一句“不要打了”。
沈漪猛然睁开双眸,出声喝住那鞭刑:“别打了。”
她站在半月拱门处,背后虽无一人支撑,却挺直了腰杆:“这花不合心意,总管也难做。沈漪不才,懂得些许修花裁枝,且让沈漪一试,以免总管烦心。”
声音轻柔,可脸上却写满坚决,一双明眸如波,似能照亮院中黑夜。
总管谢明是个千年的狐狸,万年的人精,奉承了几句,阴森森地说愿意给沈漪一试。
莲心听到有人出言相助,抬头看向沈漪,薄唇委屈地无声蠕动着。
手起刀落,沈漪的剪刀利索地穿梭,残花顿时有了新机。
见沈漪当真有几分剪花修枝的本事,谢明换上笑眯眯的嘴脸,诚恳道:“其实明日我找人重新修过,也是一样的,反倒麻烦了沈娘子。”
沈漪不在意他假仁假义,只装作不知,与他演完这场戏:“不过些许花木之事,举手之劳。”
她说罢,瞥了一眼跪着的小丫头。
谢总管明白她的意思,此事便作罢了,傲然离去。
沈漪脸上平静无波,心下却十分明白,谢明是看不起她的。
他们眼光毒辣,最会审时度势,也明白沈漪如今处境。
“多谢沈娘子搭救。”莲心抹了一把泪痕交错的脸,双丫髻上淡黄的丝带摇晃着,和那一套白黄襦裙相得益彰。
“没事了吧?”沈漪弯腰扶起她,出声问。
不问还好,一问,莲心听着那温柔如春的嗓音,一时委屈不已,噗簌噗簌掉泪,泣不成声。
见莲心几度抽泣得喘不上气,沈漪拉长了嗓音哄道:“哎呀,我初来府上,不记得所住的畅音阁怎么走了,可否劳烦你给我带一带路?”
她面容纯良乖巧,可眼眸里露出狡黠,一如璀璨星空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莲心重重地点头,泣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沈……娘子……请随我……来。”
一块洁白的方巾被塞到了莲心手里。
那方巾是棉布所制,吸水很好,上面绣着一朵水面清荷,不蔓不枝。
“不哭啦,都过去了。”沈漪柔声哄着半大的小丫头,如同莲心的姐姐一般。
沈漪其实是知道路的。
她初来乍到,最怕在谢府迷路丢了谢怀安的脸,早早就把回畅音阁的路走上好几回。
如今身陷囹圄,寄人篱下,却还能救人于危难,沈漪忽而觉得自己是豪情万丈的女侠。
不比求官要职来得更有意义些吗。
沈漪被父母斥责的失落,也渐渐消散了些。
二人穿梭长廊,沈漪问起莲心当差几何。莲心说自己今年十三岁,在府上四年,这段时间被谢总管指派来给谢知玉打点园子。
“我们公子虽未婚配,可已经分府另立门户,太傅府这他不常回来。”莲心时不时还抽泣两声,略带着鼻音说。
听说谢知玉回京也就在这几日了。
沈漪对谢知玉知之不多,问起他的脾气性格,莲心却称赞连连,倒像是真心实意觉得谢知玉关爱奴仆,公平赏罚。
丝毫未将谢明拿谢知玉压她之事算进来。
沈漪心里想他能让谢明如此打人,大概并不关心仆从,只是因为他久负才名,又不常在府上居住,莲心才对他有希冀。
莲心已无亲人,唯一的依靠就是谢府了。
自然不会说半句谢府的不是。
“我们太傅出身长州小谢氏,人丁稀少,鲜少看到亲戚往来,不曾想还有谢二郎和沈娘子这般标致的亲眷。”莲心无心的一句话,却叫沈漪复而不安起来。
谢怀安和谢太傅都姓谢,却是不同的谢。
谢怀安出身陈郡大谢一族,其祖父的一房外室也姓谢,却是来自长州小谢。
当今太傅谢永芳便是长州小谢一族的外室之子。
谢永芳幼时,并没有得过谢家的护荫,眼下谢怀安前来投靠,说来也有些牵强。
所幸谢家如今权势滔天,并不在乎多几口人的饭菜,才接纳了谢怀安。
正因如此,沈漪才倍感压力。今日朱兰英说起,沈漪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现下,沈漪只能不声不响,企盼夫君今年高中,早日立府,脱离如今这尴尬的局面。
行了半个时辰,悠扬琴声自畅音阁里升起。
不远处,湖心亭内,四面帘幔垂落,朦胧笼罩着四角湖心亭。
烛火透亮,谢怀安抚琴的身影翩翩,如夜间山林野鹤,投落在朦朦草帘之上。
他是个音乐痴人,心性纯良,思虑单纯,倒怡然自乐。
指尖一曲《凤求凰》尽诉衷肠,一路随风无阻地揭开沈漪一路的隐忍,直冲她耳畔,潜入她心间。
莲心也很识趣地并不打扰,躬身福了一福,脸上带着些看热闹的笑意告辞而去。
昔年沈漪也爱好音律,一手精绝琵琶曲,玉手扫弦,有“妙音素手”之称。成婚二载,她与谢怀安合奏无数回,可以说得上琴瑟和鸣。
若是在平时,沈漪大概会喜出望外,欣欣然坐下与他合奏。
可今日沈漪的怨气却如拴不住的野犬,四处奔袭。
怨他逃避学业,怨他居安忘危……
受斥、乌龟丧命、沈宁病容,一整日酝酿的种种不快,如同积压了满满一屋檐的积雪。
而谢怀安并未温习,沉湎乐曲消遣,成了压垮沈漪的最后一粒雪花。
谢怀安模样周正,气质温顺,虽已经二十又三,却依旧天真。他站起身时,比沈漪高了足足一个头,满脸等着夸奖的样子。
“如何?父亲和母亲可喜欢我准备的万寿图?”谢怀安没有发现她的怨气,开口问询。
他未一同归宁,为表孝心,便花了二十两银子,买入了一幅万寿图,托沈漪带回去。
沈漪沉默不语,想起这万寿图被母亲丢入杂物中时的画面,又不免心疼丈夫。
谢怀安精心准备的礼物,在父母的眼中,不过是一副上不得台面、送不出去的礼。
她的情绪来得快,也消得快。家里的事情,怨不得谢怀安的。
原本的失望和浅怒,被谢怀安一句话问得心口酸涩,软绵绵地扑进他怀里。
惶惶终日,彻底崩溃于最亲密的人面前。
听闻沈漪抽泣,谢怀安双手扣着她肩膀,紧张得细细端详,问她何事哭泣。
她却只是无声流泪摇头,胸口几乎要被这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该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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