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谢府后,沈漪拢共拜会过冯夫人两次。
谢永芳和谢知玉深得重用,冯夫人诰命加身,又是太后的妹妹,谢家已然如日中天,无可匹敌。
旁的陈郡谢家子弟甚至不敢来攀亲,都张望着前来探路的沈漪夫妇二人。
昨日沈漪回了一趟娘家,求官虽难开口,求药她却愿意一试。
前两回见冯夫人,沈漪知她好喜庆之色,便从箱奁底翻出了一套桃粉知春交领襦裙。那裙子有些旧了,褶皱很多,沈漪早起熨烫平整,又去翻首饰盒。
她的行装不多,首饰盒里也空空无也。她翻箱倒柜,也未寻到朱钗相配。最后只好在交心髻插入两枝春樱,以自然春色争一分得体。
花开正艳,映得人面桃红,清新脱俗。
“二郎,我该去拜会伯母了。”沈漪见谢怀安早起温书,也不多打扰,单手扶着半开的木门告辞。
她站在金灿灿的晨光里,发丝镀着辉光,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圈温暖的光芒。
畅音阁主楼是一栋双层独栋木楼,一楼用作书房,二楼做卧房。
这些日子,谢怀安便在一楼温书。
他手持卷轴,昨夜信誓旦旦,可今晨起来,却觉眼前字迹乱飞,因而并未抬头送沈漪出门。
清心苑里,沈漪在廊下静候,亭亭玉立。
晨曦饮露的玉兰清幽淡雅,迎风盛放。
素兰贴身伺候冯青阳十多年,今日从冯青阳房中铩羽而归,直言夫人心情不好,不见人。
沈漪叉手行礼,道自己愿意一试,哄夫人开心。
素兰扫视沈漪上下,打扮素雅,却清新自然,一张清水芙蓉面,配上银铃雅音,是个新鲜人儿。
原来再过五日,便是冯夫人的生辰。
她与谢太傅成婚多年,恩爱如初,膝下只有一子,如今公子说五日后回不来祝寿,冯夫人自然生气。
“可气着不用早膳,也不是个办法。”沈漪曾在江南学艺,嗓音清甜和顺。
素兰久在长安,初一听这软语,也倍感舒爽,心下生出几分动摇。
哄得夫人高兴是她最重要的使命,引荐沈漪,即使不成功,也不会有损失。
正说话时,房里打发了送膳的婢女出来。她们手中提着食盒不知所措,向素兰求助。
“除非你能把高乔成寻回来了。”素兰打量沈漪一二。
高乔成是冯夫人最喜欢的秦筝乐师,往日她心情不好,就喜欢召高乔成入府弹奏。可前些日子,高乔成回乡嫁人去了,也不知道以后京城还有谁人能弥补冯夫人心中空虚。
沈漪灵光一动,问起冯夫人喜欢什么曲子。
“难道你会弹筝?”素兰激动,随后又失落道,“罢了,弹筝者众,高乔成却只有一个。”
“秦筝清亮,沈漪愿以琵琶一试。”沈漪胸有成竹,面容刚毅坚定。
冯夫人最喜欢的是入阵曲,此曲讲究锐意进取,势在必得。
素兰眼看沈漪身姿柔弱,可说到琵琶曲时,又颇有气势,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勾勾手掌,示意在游廊处静候的丫鬟替沈漪取一柄琵琶来。
沈漪回头对那丫鬟道:“劳烦姑娘到畅音阁中取我的琵琶吧,只是莫要惊扰了苦读之人。”
见沈漪竟有自己的琵琶,素兰眼神骤然一冷,方知沈漪是“俑女”出身。
哼,专门伺候权贵的“俑女”。
沈漪面容一片沉静,像是并不在意素兰对她的打量和偏见。
日头爬过白墙,斜斜映着树影,照在端坐于四方凳的沈漪身上。
廊下寂静,素兰进去时,沈漪望着那曲谱注释,惊觉这首她弹了几年的曲子,竟是谢知玉所作。
从前她夸过这曲子势如破竹,气势磅礴,曲风老成,必定是个心怀天下的智者老叟所作,没想到竟是谢知玉十几岁时的作品。
此次弹奏,沈漪更重了几分力道,每一弦都耗尽了心血。
一曲奏罢,如凤翱九天,磅礴的曲子激荡得她也热血沸腾,额际沁出薄汗,连声喘气。
门外众人一片静谧,不敢出声,彼此眼神却都掩饰不住惊讶。
放下琵琶时,指尖中央压弦的红痕未消,素兰便推门行出,道冯夫人请她进去回话。
跟着婢女入内行礼,沈漪垂首不敢细细查看,只知道余光里价值万金的前朝白玉彩瓷瓶一闪而过。
在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描绘里,她脑中幻想过,故而一见就对得上。
只是那实物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流光溢彩,摄人心魄。
屋里燃的是一两就要百金的苏合香,每一缕香气都染着西北的旷达辽远。
大晟近十年时兴高脚家具,可冯夫人的房中却依旧是矮榻。
冯青阳盘腿坐在榻上,闭目不语,饱满圆润满头乌发,未染一丝风霜。她头上金凤白玉钗篦样式低调,可雪色珠光四溢,是藏不住的富庶。
京中一等一高贵的妇人。
沈漪脱鞋上前,向她行了叩拜大礼。
冯夫人伸出了一条腿,并未言语。
却是叫人伺候的神色。
不等人吩咐,沈漪便躬身跪在榻前,给冯夫人捏捶小腿。
沈漪的力道正好,软硬适中,捏得冯青阳舒服得浑身惬意。
连日来的疲劳消去大半,儿子写信说不归家的怒意也渐渐散了。
冯青阳这才缓缓睁眼,打量起沈漪。
此前见过两面,今日再见,看她妆容寡淡,衣着朴素,又蹲跪伺候的,倒是个懂事的人。
又想到她夫郎无依无靠,她一介妇人,更似漂萍。
可她并无哀叹,反而从容淡定,足见心性坚韧。
是个抛得开颜面的人。
她手持扇柄,像是挑选般,挑起沈漪的脸。
沈漪并未抬眸,以免冲撞,任由她挑拣。
这样的事情,她早年就经历过。
她生得可人,早年在浙地学曲,在那里,婆子们从五官到头发,从指尖到身形地打量这些小官之女。
比起江南学艺时,那些不被疼爱的庶女来说,沈漪算是命好的,因此她不敢有一句抱怨。
“好孩子,正是春日好景,穿得这样朴素。”冯青阳瞧着沈漪头上斜插的对称花枝,叫素兰拿了她妆奁里的首饰,悉数送了沈漪。
满满当当的一盒珠宝,珍珠,玛瑙,金银,眼也不眨地就要都给了沈漪。
沈漪受宠若惊,跪在地上连声拒绝。
她原以为冯青阳是要打发她些许银钱,没曾想,是如此贵重的礼物。她左右推拒,一直到冯青阳坚持,沈漪才收了其中三枚钗篦。
“畅音阁偏僻幽深,要走上许久,你们不怪我吧?”冯青阳看到沈漪低头拜谢时,雪颈根部露出的些许红点,若有所指地问道。
沈漪夸道畅音阁环境清幽,谢怀安筹备秋闱,正是顶好的去处。
趁着冯青阳留她用早膳之际,沈漪趁机插了句替妹妹沈宁求药的事情。
果然如沈漪所料,冯青阳一口答应下来,替她物色好药。
沈漪忙活一日,终于抿唇浅笑,额迹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在脸侧晕染了一道汗渍。
身旁轻视的目光并未消减,反而在沈漪求药声中,越发明朗。沈漪低垂臻首,捏着衣袖,在一众鄙夷的目光中,撑着坚定脚步回畅音阁。
孤独的身影娇小玲珑,抱着巨大的琵琶,抵挡了一切不怀善意的揣测。
待到沈漪离去,素兰替冯青阳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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