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庆十八年冬天,大雪。
快马踏雪而来,霍忠武王北境御敌的捷报传回汴京。
这消息在皇城根下发酵,老百姓对霍靖的歌颂爱戴之声却如靡靡之音传入宣帝耳中,他斜倚在龙椅上,久久没让使者起身,天子的表情很微妙——他的眼神中透着厌烦和杀意。
都知徐长极温声询问:“陛下,如何赏?”
宣帝已经很老了,方才的沉思与情绪的外露已经耗费了他很多的精气神,徐长极打断了他,他的思绪断了就接不起来了,那双方才还让人感到可怖的眼睛里再看只剩下一片苍老的浑浊,他笑起来,连皱纹里也爬满了慈爱:“那就叫汴京城长明三日无宵禁,让百姓们都乐一乐。”
徐长极扶着宣帝的半边身子,一起走到御案前,宣帝叹了口气,写下了一封诏书,徐长极探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差点没扶稳宣帝,那竟不是霍靖的封赏诏书,而是罪己诏。
大雪下疯了,汴京城热闹疯了。老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爆竹声震天,灯火亮如白昼。街头巷尾,无人再颂圣主安康,满耳皆是:有霍王,大楚之幸也。
这场雪,淋漓至第二日晨,倒猛烈起来,地面的积雪厚度与时俱增。
入了这皇宫高墙,就不允许马车代步了。
晨光熹微,雪茫茫的宫道广场,他们带着幞头,穿着青绿、丹绯、绛紫,开在没有花的季节里,不鲜艳,却很显眼。
他们进殿时,太子已经端立在阶前一侧,五年来,他一直如此,戴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鬼面具,玉带锦袍,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先于他们而来,晚于他们才走。
“忠武王已经位极人臣,封无可封,陛下还要赏赐大将军什么呢?”
“位列三师,天下兵马大元帅,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还有什么可赏呢?”
……
龙椅之上,宣帝阖着眼,食指在龙椅扶手轻叩,众臣读不出他此时的心绪。
阶下百官心中各自翻涌,激烈的讨论已经过去,大殿内陷入令人焦灼的沉默。
从不曾在早朝时发表观点的太子站了出来,因为反常,所有人都注视着他,那一道道眼光如有实物,必能穿破城墙。
而他从容不迫,语气温和带着笑意,却无恭敬:“其一,赐九锡。其二,授牌匾。其三,命太子执弟子礼。”
不似朝臣进谏,而是命令。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意识道:太子之所以是太子,不是因为皇帝是皇帝,而是因为太子本该是皇帝。
有言之委婉者:“九锡一加,仪仗同天子,这么多年,从未对功臣有这等规模的封赏。忠武王为国抛头颅洒热血,自担得起此封赏,只是怕封赏过高,到时反成祸端,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有言语犀利者:“九锡?太子怎么不直接让陛下把龙椅给霍靖坐坐?”
“好了。”宣帝浑厚的声音传来,“既然太子说了,那便如此吧。”
说完,他站起身,徐太极赶忙扶着他下朝了。
有大臣还想追问,可宣帝的背影太苍老,脚步太蹒跚,他们良心未泯,所以没忍心让他别走,滚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陛下年不过半百,怎会看起来如此苍老……”
这一声感慨,引得好多人向太子侧目,眼神中带着责怪。
先帝去世时,只有一个儿子,未封太子,宣帝作为先帝的弟弟,以强硬的手段登基,为人诟病,可他立侄子为太子,没有后宫,没有子嗣,一心为国,做皇帝这么多年挑不出错处,当初激进的反对派,如今也佩服他了,前几年便有人催宣帝广纳后宫了,而宣帝冷处理了这些奏疏。
退朝后,朝臣三两成群结队就今日话题开始议论,不管是温和的还是暴躁的人,都放快了语速在表达自己的观点,因为从垂拱殿出去后,他们便要分向不同的官署办公,能交谈的时间是有限的。
等到他们的官服在漫天风雪里被风吹得鼓起,或塌下,贴着腿揉出褶皱,还立在大殿内的那位,耳边各色的声音便渐渐远了,消失了,他这才动身,藏在厚重面具下的眼睛无神地转动了一下,小太监小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殿下,陛下问您,可愿去延和殿一叙吗?”
太子:“你是徐太极的徒弟吧?”
“殿下好记性,正是小底,小底名宋元礼,您尽管吩咐。”
太子:“走吧。去延和殿。”
太子是瞎子,举朝皆不晓得,他们更不知道,他是叫宣帝毒瞎的,在太子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宣帝是没想到太子会愿意来的,就算他来了,也不是为着自己的“请”,只怕是还有事没“吩咐”自己做。
不过既然他来了,就意味着宣帝可以和他攀谈几句,他笑着看太子,像一个年迈的叔叔看侄子那样慈爱,即使太子并不看他,只是没有表情地垂着眸。不过要太子看他也属实是为难太子,哪有强迫瞎子用眼神表达情绪的道理,就算他是九五之尊也不行。
“九锡,牌匾,我都能理解,但我没想到,你会想要他做你的老师,能不能和我说说,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太子并没有回答他,当然这也是宣帝意料之中的,所以宣帝并没有变脸色,还是温柔又宽容地看着他。
“陛下,臣以为,霍忠武王劳苦功高,您应该多加照拂他独自留京的女儿。”
宣帝蹙眉,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你要她做你的妻子?你喜欢她?”
太子的情绪毫无波澜:“臣不认识她。”
宣帝苦笑:“你这是年纪轻轻就想做鳏夫?”
太子无言,作揖告退。
宣帝靠在龙椅上,精神彻底松懈的那一瞬间,又老了许多。
这场大雪足足下了三日三夜,放晴时,雪开始化,天才真正地冷起来。
日上三竿了,霍将军府依旧安静无声,只偶尔传来雪块化了,从屋顶、青松上滑落的嚓嚓声。
东院的小姐卧房里,床帘沉沉地垂着,狸奴酣睡在小姐的臂弯,小姐睡成大字型,长胳膊长腿没骨头似的舒展着。
自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