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艘船的轮廓从雾中浮现。
更长,更大,两侧明轮缓慢转动,搅起白色浪沫。烟囱喷吐黑烟,在灰白雾霭中如狰狞的伤疤。船首漆着白底红字:HMS Thunder。
雷霆号。
舰桥上,一个高挑身影举起红黑双色旗。
链弹齐射。
数十根铁棍连着锁链,旋转着从炮口飞出。它们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缠上猎隼号和海狼号的主桅、副桅、缆索、帆桁。帆布被撕成布条,缆索崩断如琴弦,木屑如暴雨倾盆。
海狼号瞬间变成瘸腿的狼。
左舷半数桨叶被水下牛皮索缠死,船身打横角度越来越大。右舷完全暴露在雷霆号侧舷炮的射界内。
奥拉夫胸口一痛。
他低头,看见一支弩矢插在胸前,箭杆还在微微震颤。血迅速洇开,染红衣襟。他踉跄退了两步,背靠猎隼号舰桥栏杆才没倒下。
“操”他啐出一口血沫,“真他妈准。”
埃里克嘶吼着从猎隼号跳回海狼号。甲板上已经倒了七八个人,都是被链弹碎片或飞溅的木刺所伤。还活着的人举盾聚拢,但盾牌挡不住所有角度。
雷霆号放下六艘接舷艇。黑衣海军陆战队如蚁群涌来,他们不急于登船,而是先在外围用火枪点射——专打试图砍索或操舵的人。
又一个桨手中弹,惨叫着栽进海里,血染红一片水面。
“盾阵!收缩!”埃里克吼,声音嘶哑。
但盾阵在链弹的撕裂下早已残缺。又一发链弹飞来,缠住副桅,整根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倾斜,最后轰然倒下,砸在左舷,压死了两个来不及躲的战士。
木兰快速扫掠全场:
埃里克在船首试图砍断缠住右舷桨叶的索链,但牛皮索缠了三层,斧刃只能在浸油硬化的索链上留下白痕,随即被坚韧的纤维死死裹住。
最近一艘接舷艇还有十桨距离。
船身打横角度已超过五十度,右舷完全暴露。
雷霆号侧舷炮窗正在推开,这次不是链弹,是实心弹的炮口。如果齐射,海狼号会被打成碎片。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喧嚣,组织反击:“下水!两人一组!一人割索一人护卫!三十息一换!”
还活着的桨手轮替跃入水中。海水冰冷刺骨,水下视线浑浊,只能靠手感摸索索链缠绕方向。刀割在浸水的牛皮索上,又涩又滑,进展缓慢。
但缠索一根根断。
海狼号挣扎着想要摆正船身。
还剩最后一根主索,缠在舵叶与右舷末桨之间,位置刁钻,必须有人潜到船底。
埃里克浑身浴血。左肩有道伤口深可见骨——是登船钩划的,钩子带倒刺,扯下一块皮肉。血顺胳膊流到斧柄,握柄处打滑。他扯下腰带缠了两圈,继续挥斧砍索,每一斧都用尽全力,虎口震裂。
缺口处,黑衣士兵开始登船。
第一个刚露头,埃里克战斧劈开他的头盔。第二个从侧面爬上来,他侧身用盾撞,那人惨叫落海。第三个、第四个同时上,他斧盾并用,格开刺刀,反手劈断一人小腿,盾缘砸碎另一人面骨。
脚下尸体堆叠。
但他呼吸越来越粗重,挥斧速度慢了。
左舷缺口侧面,一名英军士兵趁他格挡正面攻击,从死角阴影里抬起火门枪。
枪口对准埃里克后脑。
距离不足五步。
引火药嘶嘶燃烧。
木兰看到了。
她左手抽出腰间短铳,几乎没瞄准,凭肌肉记忆扣扳机。
砰!
枪声在海战喧嚣中微弱,但在近距离如惊雷。
那士兵额头炸开血花,仰面倒下。火门枪脱手,砸在船舷,引火药点燃了旁边一截缆绳,火苗窜起。
埃里克甚至没回头,战斧已劈开正面敌人的锁骨。
木兰扔下空枪,没时间重装了。她拔出匕首,准备跳海割最后一根索。
雷霆号上,第二声汽笛尖啸。
舰首炮口火光一闪。
炮弹轨迹不是瞄船体,不是瞄人群,是瞄埃里克身后那根主桅的基座。
木兰瞬间全明白了。
这不是乱打。是在逼埃里克移动,炮击会炸碎桅杆基座,倒下的桅杆会像巨锤砸落。埃里克背对桅杆,全神迎敌,毫无察觉。
阳谋。
要么让埃里克死,海狼号失去最强战力。
要么救他,但救的人会暴露在炮击范围。
炮弹在空中旋转。时间像被拉长。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悉悉索索如潮水:
“一路平安”
阿银在青梅树下回头,发丝被初夏的风拂起。
希尔达在药草房低头包扎,睫毛在油灯光里投下细影。
两张面孔重叠,嘴唇开合。
一路平安。
然后是奥拉夫的声音,在她接过哈拉尔盾牌那晚:
“盾为你挡开死亡,但你也得用命去守同伴的后背。”
理性在脑中尖叫,嘶吼,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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