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野，你小子别以为，你爷爷给我爸看过病，就能在我这有恃无恐了！”卢老师把书往办公室桌子上一摔，叉腰瞪着江云野，“啧，关门！”
江云野听话照做，回来时又捡起了被弹飞到地上的红笔，顺着摆回数学书旁，主动交代：“老师，我没在学校里打他。”
言外之意，没给学校和老师找麻烦。
“校门口也不行啊！”
“不算校门口，隔了两个路口。”
“我叫你犟嘴！”
卢老师咬着后槽牙抬腿就是一脚，江云野没跑，只踮脚拱腰，卸了一半踢过来的力道。
江云野抻过椅子送到卢老师身后，请她坐下，又双手把保温杯推到了她面前：“您消消气，动作幅度别这么大，容易又扭到腰。”
办公室只有他们师生两个人，卢老师拧开杯盖，没耐心吹散热气，干脆把虚白的眼镜一摘、杯子往手边一放，又训上了话：
“还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你就不能收着点性子！平时做题脑子转那么快，大事上怎么就不明白了！”
“嗯，明白。”江云野低着头，态度恭顺。
“明白个屁你明白！”卢老师猛地一拍桌子，马上又压低了声音：“就那位‘公子’，家里早给他安排好了后路，现在就是想把你惹急了，看你闯祸呢！”
江云野依旧稳稳站着，脸上一副看透的淡然：“不是现在，是从我爸离开医院、他爸当上院长，从他和我初中同校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故意找我麻烦。”
卢老师愣了一下，重重叹了口气。
江云野也不说话，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默了会，卢老师又语重心长地开口：“不升学，非跟他鱼死网破？值得吗？”
“是他欺人太甚。”江云野说着，目光突然冷得像刀刃，“前天他把我弟拐进了北郊的废仓库，从下午关到天黑，要不是有人跑来告诉我，我都找不到我弟在哪！”
“他也真是……”卢老师摇了摇头，眉眼间也闪过一丝厌恶，“那这事你不应该找警察吗？”
“我带着我弟去报警了，他跟警察说，他是和我弟闹着玩的。他爸也护着他，说他儿子不是故意的，就是贪玩不懂事。卢老师，他和我一样大，比我弟大十岁。”
江云野声音越说越低沉，拳心也越攥越紧。
卢老师也有些无奈，换了个角度劝江云野：“唉，你真要给他打个好歹，不得负法律责任？到时候更没人护着你弟了。”
江云野依旧理直气壮：“我知道该往哪个部位打。打不死，而且他们根本没有证据是我打的。”
“没证据不还是找我了解情况来了？”卢老师眼睛又瞪圆了，运了两口气还是压下了火，“江云野，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轻易冲动的孩子，你就当为了你弟，也不能这样跟他硬拼，得不偿失！这次我是帮你遮过去了，但我不希望有下次！”
“谢谢您，卢老师。您放心，只要他长记性，我就没有下一次。”
“我说你小子！唉……走走走，赶紧回去吧！看下次我还管不管你了！”
一场师生密谈，以卢老师的唉声叹气和江云野的鞠躬退场而告终。
被叫去谈话的时候，晚自习刚刚结束，江云野从办公室出来，直接插兜走出了学校大门，身上一本书都没带。
他本没打算把打人这事告诉班主任卢老师，毕竟不在学校，也不是上学时间，但犹豫一瞬，他想听听她什么态度。
刚刚的谈话，让他久违地心情不错。
上个星期，爷爷因为要做一个小手术住了院，他每天学校、医院、医馆三点一线地跑，确实累得有点撑不住，才又被那个混蛋钻了空子。
好在关键时刻总有一两个“贵人”出手相助，日子还不至于被逼到死角。
回到病房，已经睡下的爷爷眯开了眼：“小野，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帮卢老师做了做卫生。”江云野坐在床边，轻声回答。
爷爷慢慢闭上眼睛，缓缓说了句：“听卢老师的话，别辜负了她对你的期望。”
江云野看了看爷爷，点头应了。
又到周末，江云野把爷爷接回家，把江云逸放到医馆给张伯看着，背上画夹，去了大桐湖公园。
他很大一部分童年的记忆都留在了这里。
从四五岁起，他就被他妈妈带着来这，他妈妈支起画架在湖边写生，他也拿支笔，在图画本上勾勾抹抹，但他画的不是风景，是他爸医学书上的人体结构图。
那时总有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夸画、夸人、夸母子长得像……夸什么的都有，他妈妈就看着他，跟他一起笑。
但现在，江云野每次一来，就找个偏僻没人的地方，支起画架，一言不发地画风景。
又到周一，卢老师又在下了晚自习之后叫住了他。
混蛋“公子”还请假在家养伤，日子难得清净，进办公室之前，他快速复盘，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踩线的事。
没有。
所以卢老师这次是笑着让他把门关上的。
他还看见卢老师身边站着一个细高个的男生，也笑着看他。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但他什么都没说。
卢老师把他叫到身边，温声细语的：“江云野，我知道以你现在的成绩，望桐本地的学校随便挑，但你天天放学连根笔都不带回家，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江云野平静回答：“老师，我家里有笔。”
“……”
卢老师无语瘪嘴，细高个男生低头憋笑。
“我说的是笔的事吗！我说你一点不学也不行！”卢老师又拍桌子，然后伸手一指细高个，“这是高二5班的郑昊天，你学弟，你不天天闲得没事吗？从这周开始，每周拿出两天时间来，去他家给他补课！人家还给你补课费，不多，但也够你攒个零花钱了！”
江云野瞟了一眼郑昊天，他虽然不认识他，但也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什么他爸是暴发户，她妈年轻漂亮，他本人看着老实好学，但成绩一直是班里的吊车尾，还总被人骗走零花钱……
最重要的，他就是那天江云野在湖边写生时，顺手“捞”上来的人——江云野眼看着他在大桐湖另一边的草丛里，被几个年轻人推下了水。
起初江云野只是看着，因为湖边的水并不深，直到发现这细高个越扑腾离岸边越远，他才跑过去把他救了上来。
江云野想了想，觉得这事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救郑昊天时，他有意没说自己的名字，但这人主动找上门来，让他去他家补课，是几个意思？于是他当场拒绝道：“老师，我没空。周末我得出去画画，平时得辅导我弟弟。”
卢老师斜了江云野一眼，脸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的笑：“正好，那就带上你弟弟。你弟弟跟他小表弟是同班同学，一只羊也是赶，三只羊也是放。”
卢老师没再吱声，只意味深长地看着江云野。
旁边的郑昊天主动接过话：“哥，你要是骑自行车带着弟弟来不方便，我家可以开车来接你们。”
看着卢老师笑盈盈地冲他点头，江云野心下动了动，只答应先试一个礼拜。
回去以后江云野才知道，这层关系，是几家人一起花心思牵上的线。
当然，是他救人在先，郑昊天的爸妈听说了这事，想来学校当面感谢他，被他的班主任卢老师先拦下了。
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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