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溪颔首道:“我方才也听到了。我给他开的第一副药,药性确实强劲,只有这样才能压住他的肺热、延缓病情。那药服下后,难免会有些进食困难、头晕恶心,但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看向谢聿风,“聿风,我想去他家看看。”
“也好。”谢聿风迟疑道,“只怕他女儿不肯见我们。”
叶明溪沉吟片刻:“若是不见,我们就找别的线索。若真是赵家干的,总会露出马脚的。”
二人先将阿兰送回客栈,随后沿街一路打听,终于寻到柳林街刘家。
院门虚掩着,门前悬着白幡,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
谢聿风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披麻戴孝的年轻女子探出半边脸来,正是那日带父亲来明医馆看病的那位姑娘。她一看到门外站着的人,脸色微变,眼眶还红着,伸手便要关门。
谢聿风抬手抵住门板,语气温和却不容她退避:“刘姑娘,令尊的事我们听说了。只是那副药绝不会害人性命,我们来是想帮你查清楚……”
叶明溪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她看向门缝里那张憔悴红肿的脸:“刘姑娘,关于你父亲的病,你若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随时来明医馆找我。”
她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银元宝,“这是五十两银子,先将家里的事安顿好。你今日先忙,其他的等办完丧事再说。”
那女子垂眸站着,一言不发。
叶明溪拉过她的手,将银子轻轻放在她掌心,随后与谢聿风顺着来路返回。
那扇门始终没有合上。刘姑娘站在门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攥着银子的手微微发颤。
拐过柳林街街角,谢聿风才开口:“怎么改主意了?”
叶明溪轻叹一声:“先前是我考虑不周。方才见她那样,我便后悔了。她还在孝期,又当着街坊的面,只怕心里有话也不敢开口。等她料理完父亲的后事,若真想弄清楚,自然会来找我们。若她父亲不是因病离世……”
她没再往下说。
闻言,谢聿风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我们先静观其变。”
二人回到医馆,天色已经暗下来。街对面的赵家医馆灯烛辉煌,门口有人进进出出。
医馆一连几日都没什么人。
叶明溪也不急,白日教阿兰识字、分辨药材,阿兰学得认真,她也教得耐心。到了夜里,铺子关了门,她便就着烛光继续整理从京城带来的医案,将最近遇到的几个病症与方子补录进去。谢聿风大多时候在一旁帮着研墨,偶尔将写好的纸拿到一旁晾着,更多时候只是静坐冥想。
又过了两日。清晨,叶明溪刚在桌前坐下,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正是柳林街的刘姑娘。
叶明溪朝她微微颔首,唤了一声:“刘姑娘。”
刘芷蕙轻声道:“明大夫。”说完便静静地站在一旁,攥着衣角。
这些日子,刘宗祥的事在这个不大的县城传得沸沸扬扬。眼下刘家女儿又出现在明医馆,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三三两两围在不远处,目光聚在刘芷蕙身上,低声议论着什么。
叶明溪继续教阿兰写字。阿兰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斟酌片刻才落笔。谢聿风在药柜前整理药材,手上忙个不停,余光却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密。
刘芷蕙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道:“明大夫,我父亲过世不是因为您开的药。”
人群中一阵骚乱,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声如潮水般漫开。
叶明溪目光温和,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刘芷蕙蜷了蜷手指,娓娓道来:“我大伯在县里有五间铺子,生意红火。他向来看不上我爹,动辄言语羞辱。我爹为人宽厚,念及手足之情,总是不愿与他计较。”
“那日他在赵家医馆看病受了气,便跑来我家,把火全撒在我爹身上,大骂我爹没本事,说他穷困潦倒,只能在明医馆这种小地方碰运气。还说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说死了活该。”
说到这里,泪光在她眼里打转,声音也哽咽起来。
人群中一阵沉默,随即有人低声骂了几句,几个老人家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太不像话了。”
叶明溪将手帕递给阿兰,又指了指刘芷蕙。阿兰会意,接过手帕跑到刘芷蕙跟前,踮起脚尖递了过去。
刘芷蕙愣了一瞬,看了一眼阿兰,又感激地看向叶明溪。她强压下情绪,接过手帕攥在手里,声音还有些发颤:“我爹……是被我大伯活活气死的,跟明大夫的药没有关系。我爹吃了五天药,本来已有好转。“
她看向斜对面的赵家医馆,“他过世后,赵家医馆的人来找我娘,威胁我娘不准把真相说出去。他们自己则到处散播,说是明医馆害死了我爹。”
她上前一步,走到叶明溪面前,“明大夫,是我们对不住您。我娘说,我爹一生与人为善,您给我们义诊分文不取,若任由旁人污蔑您,我们良心过不去。”
围观的人听到这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原来是赵家医馆故意抹黑明医馆。
叶明溪看着她,轻声道:“刘姑娘,谢谢你。”
心头的重担终于卸下。刘芷蕙攥着手帕,长长舒了口气:“明大夫,说出来我也轻松多了。那我先回去了。”
叶明溪微微颔首,目送她走进人群。
明医馆又恢复了往日排队的盛况,谢聿风忙得叫苦连天。许是愧疚,这几日刘芷蕙时常过来搭把手。
叶明溪一开始是拒绝的,也说了几句宽慰她的话,但日子久了,医馆实在缺人手,便也由着她去了。
刘芷蕙话不多,干起活来很是利索。
这晚打烊时,叶明溪叫住她:“刘姑娘,你父亲不在了,一家人还需要生计。我这里正好缺一个帮手,你愿意来吗?一个月五两银子。”
叶明溪不只是体恤她家中境遇,她观察下来,刘芷蕙虽然识字不多,但只要记住哪个药在哪个位置,抓药打包十分利索,正好可以解救谢聿风。
刘芷蕙闻言一愣:“明大夫,您叫我芷蕙就好。五两银子太多了,您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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