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浪花拍打着“诺亚二号”伤痕累累的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这艘满载着伤员和败绩的船只，终于驶入五龙潭那熟悉的港湾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往日那种近乎于狂热的欢呼。
码头上，人群依然密集，但异常安静。
工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妇女们放下了手中的针线。他们默默地看着那艘船靠岸，看着那些被担架抬下来的、缠满绷带的伤员，看着那些盖着白布、已经僵硬的遗体。
这是五龙潭自建立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如此沉重的……失败。
上一次“银鸟”轰炸，虽然损失惨重，但那是“天灾”般的不可抗力，大家心里还有一股“重建家园”的狠劲。
但这一次，是在正面战场上，被人打断了腿，灰溜溜地逃回来的。
这种挫败感，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雾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苏溟舟走下舷梯，脚踩在坚实的混凝土码头上，却感觉不到一丝踏实。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许知远通红的双眼，看到了王师傅紧握的拳头，也看到了远处大坝上，那面在寒风中有些无精打采的旭日旗。
“都回去吧。”苏溟舟的声音很轻，却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码头，“该干活的干活，该训练的训练。”
“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但现在，我们得先……把伤养好。”
……
当晚，指挥部的灯光彻夜未熄。
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互相指责。所有人都围坐在那张巨大的、已经被标记了无数个红叉的地图前，沉默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每个人都在反思。
“我们……还是太嫩了。”
李杨打破了沉默。他虽然还躺在新月湾撤回来的医疗船上，但通过视频连线，那张苍白的脸上依然透着一股倔强。
“我们以为有了枪，有了炮，有了坦克，就是军队了。”李杨苦笑着摇了摇头，“但在新月湾，第四帝国给我们上了一课。”
“他们是怎么打的？步炮协同、空地一体、特种渗透、蛙人伏击……那一套组合拳下来，我们就像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孩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我们的战术太单一了。”赵铁柱低着头，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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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硬顶’和‘偷袭’，我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纵深防御’，什么叫‘反斜面战术’。一旦阵地被突破，我们就只能溃败。
“还有情报。孙宇推了推眼镜，“我们的雷达虽然有了，但那是‘死的’。我们不会分析数据，不会预判敌人的动向。等看到敌人的飞机了，**已经落下来了。
苏溟舟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这不仅仅是一次检讨会，更是一次……“刮骨疗毒。
“说到底，苏溟舟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缺的不是装备，是……‘脑子’。
“我们是用流民的思维在打仗，而对手，是武装到牙齿的职业军人。
“从今天起，苏溟舟的声音变得冰冷，“所有的训练大纲，全部推倒重来。
“不再练什么‘队列’和‘体能’了。给我练……‘协同’！
“步兵怎么配合坦克？炮兵怎么支援步兵？遇到空袭怎么疏散？通讯断了怎么指挥？
“让那些老兵教官，把他们肚子里的货，全都给我掏出来！一点都别藏私！
“还有，苏溟舟看向王师傅，“那个‘海上坦克’，别光顾着堆火力。防护！我要防护！
“给它加上装甲！哪怕跑慢点，也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被人家几发炮弹就打穿了底裤！
“明白！
这是一次痛苦的蜕变。但苏溟舟知道，只有经过这样的蜕变，“破晓之心才能真正从一个“武装商团，进化成一支……“军队。
……
就在五龙潭内部进行着深刻反思的同时，外部的世界，也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的喘息时间。
“滴滴滴——
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是马可·李。
“苏，我的朋友。马可·李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油滑，多了几分凝重，“听说……你们在新月湾，吃了个大亏？
“算是吧。苏溟舟没有否认，“丢了地盘，折了人手。
“不仅是地盘。马可·李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南洋的门，关上了。
“我的船队昨天试着走了一趟老航线，结果在距离新月湾还有两百海里的地方，就被第四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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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的巡逻机给逼回来了。
“他们封锁了马六甲，封锁了整个南海南部。
“苏，你的橡胶……断供了。
苏溟舟的心猛地一沉。
橡胶，是工业的血液。没有橡胶，就没有轮胎，没有密封圈，没有电缆绝缘层。五龙潭刚刚起步的工业体系，会因为这个“血管的堵塞，而面临瘫痪的风险。
“还有澳洲。马可·李继续说道，“如果你想再去跟那个法国老头做生意，就得绕路了。
“从东海出发，先往东，绕过关岛，去夏威夷，然后再折向南，去新西兰，最后才能到澳洲。
“这一圈绕下来……马可·李苦笑，“航程增加了一倍不止。你的运输成本，会高到天上去。
苏溟舟看着地图上那条被硬生生拉长的航线，眉头紧锁。
这不仅仅是成本的问题。
这是……“绞索。
第四帝国正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勒紧他们的脖子。
“我知道了。苏溟舟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的消息，马可。橡胶的事……我会想办法。
“苏，马可·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试着从非洲那边，通过黑市给你搞一点。但价格……恐怕得是你以前的三倍。
“三倍就三倍。苏溟舟毫不犹豫，“只要有货，我都要。
哪怕是被敲诈，也得先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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