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桐花侧身蜷缩在床上。
她被夹在稻草与冷硬的被子之间,姐姐和三妹之间。
雨还在下。爹的鼾声正浓,他向来是不会醒的,即便弟弟的啼哭再撕心裂肺。
奶奶觉浅,但弟弟的到来给她增添远超往常的劳动负担,雨点规律的敲击让她陷入更深的梦境。
王桐花解开三妹勾住她的小指。她慢慢地下床,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妈妈抱着弟弟,看姐姐单薄的脊背,看妹妹安静的睡脸。
她等不起另一个雨月夜。
王桐花不再犹豫,她直奔小羊,堵住它的嘴;又掏出藏好的布条,三下五除二把它结结实实地绑在背后。
她急切地走向雨中,走向山林,没有回头。
屋内,王棉花睁开眼睛,觅见另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眸。
王兰花转过身去,安抚躁动不安的王阳升,让他安然躺在母亲的怀抱里。
她们是沉默的共犯,默契的同谋,她们本来有着同一种命运。
但今夜注定会改变许多事。
“跑吧,妹妹。”
“跑吧,姐姐。”
王兰花和王棉花闭上眼,想着同一件事。
“跑吧,桐花,跑得远远的,再不回来!”
在踏上那条黑色潮水启示的路时,一根细细的银丝自王桐花右手食指指尖颤颤巍巍地延伸到深山。
雨滴毫无阻碍地穿过这根银丝,好像只有王桐花才感知得到它。
比爹娘更可怖的蜘蛛在银丝后等待,它等着王桐花心甘情愿地踏进陷阱。
但是王桐花别无选择。
有本事就把她的骨头也嚼碎咽下吧!如果不能把她的骨头研磨成粉末,她会在怪物肚子里给它开孔。
雨水打湿王桐花的头发和衣衫,背后的羊因为吸水变得更重。
走快些,更快些,不然的话——
王桐花不慎踩进泥泞,脚下一滑,幸好她及时抓住灌木的枝桠,才没从狭窄陡峭的山路上滚落。
树枝的小刺扎破王桐花指上的老茧,血珠渗出。
王桐花边赶路边撕下衣衫下摆的一截,粗暴地将渗血的伤口缠起来。
雨不够大,也许冲不掉地上遗留的血迹。得包起来。
雨不适合大多数动物出行。动物们安逸地窝在属于自己的巢穴里,偶尔有一两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那个冒雨前行的身影。
“她偷走了羊!那个贼杂种,看你生的好女儿!”
男人暴跳如雷,一耳光把女人的脸扇得高高肿起。
王兰花偷觑男人横肉堆叠的神色,飞快收回视线。
“你没听见她走的动静吗?睡得跟死猪一样!”男人血丝遍布的眼睛瞪向王兰花,“又蠢又懒,这副德行,以后有你好日子过!”
也许是为着那头牛,男人没有打王兰花。他的手高高扬起,冲着王棉花落下。
王棉花可禁不住他打!王兰花情急之下用手臂一拦,更惹得他吹胡子瞪眼。
“好,好得很,一个二个反了天了。今天如果王二丫跑了,你们就等着吧。”
男人穿上蓑衣,扭身就走,举起火把,要发动其他村民一起进山。
“我问你,兰花。你真没听着响?”娘一手抱着弟弟,一手捂着脸,问道。
“真没有,真没有,娘,你也不信我么?”王兰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女人的声势就消了。
“好,好,我知道了。你看好弟弟妹妹,我也进山去……”
“娘!”王兰花打断女人,“你才生了弟弟,怎么能进山!而且,弟弟现在离不了你呀。还是我进山吧。我了解桐花,我知道她会去哪儿。”
娘犹疑地看向奶奶。奶奶冷嗤一声,没有说话,娘才应道:“也是。你能逮着她。小心别淋坏身子。”
“奶奶,你去么?”王兰花睨一眼臭着脸的奶奶,小声问道。
“去,怎么不去,不把这身老骨头淋得霉淋得烂,怎么省出一个人的口粮?你说是吧,大姑娘?”
奶奶尖酸的话语没能刺痛王兰花。她笑着说:“奶奶和娘好好休息吧。”
王兰花披上剩下的蓑衣,走入雨中。
妹妹啊妹妹,怎么连蓑衣也不披一件?
你的身体,扛得住这场越下越大的雨吗?
王桐花顺着银丝的指引奔跑起来。
雨下大了。
步伐越发沉重,银丝却好似没有尽头。
幻象中的地方不在这附近……那片湖泊王桐花从未见过,也没听过村里人提起。
也许那全是自己的想象?
也许她疯了。
心底怀疑和不安疯长,也许她该回头。该接受被安排的人生,娘有时候看起来也很幸福……
才怪!
今天喝的稀梗米粥发挥最后的作用,王桐花死命地跑起来。
“幸福是自已找的”,“幸福是自己找的”,“幸福是自己找的”!刘婶说过的话语在王桐花脑海里激荡。
她不要做沉默的草,她不要做爹嘴里的猪,她不要做被安排的媳妇。
跑起来,王桐花,跑啊!
再不跑,就要被那份命运追上了!
让王桐花感到恐怖的是,她已经隐隐约约听见身后的人声,夹杂着兴奋的犬吠。
要爬到树上去吗?
不行,他们肯定带了火把,往上一照就看见了。
要把羊丢掉吗?不行,不能少了祭品。
要躲起来吗?不行,大人们追猎的经验比她丰富多了,她多半会被发现。
只有跑!
王桐花不再想其它。
她不再思考,全身上下所有的能量都用来奔跑。
喉管泛起的铁锈味被强行咽下,模糊的视野里只有银线的指引依旧清晰,被逼迫到绝地的肢体按照主人的意愿机械地动作。
人声忽远忽近。
突然,一声惊叫。
“看到她了!在这儿呢!”
王桐花动作一僵,几乎要栽倒。但她竭力稳住。不是摔倒的时候!
“你看岔了吧,明明在这儿!”
刘婶的声音。
“你们都是瞎了,是这儿才对!”
追捕的人们居然吵起来了。
刘婶,谢谢。
王桐花无声地道谢,她的四肢又充满了力量。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王桐花看见银线的尽头。
它止在悬崖上。
一根金线,从银线的终点出发,指向崖底,没入一片浓雾中。
挂满雨水的金线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显得美丽而脆弱。
王桐花颤抖着走上前,伸手去抚摸金线。
王桐花右手缠绕的布条忽然散开,落下悬崖。她掌心滴下一滴血,血色迅速在金线上蔓延,直至金色完全被红色覆盖。
线轻微地颤动一下,抖落所有雨珠。它看起来不再是脆弱的美丽,转而透出一股邪气。
王桐花紧紧握住红线。
于是红线像蛇一样摆动起来,它带着王桐花一头钻进雾里!
风雨扑打在王桐花脸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穿过雾气,跌坐在地。
她站起身,微风吹拂。树木耸立,草叶低伏。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丝毫声息。
一条蜿蜒的小路从王桐花脚下延伸,通向那片两次出现在幻象中的湖泊。
湖水在月光下粼粼波动,不断落下的雨滴在湖面上空奇异地消失不见。
王桐花迈开双腿,向湖泊走去。
自从触碰到那根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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