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放心吧初希姐姐!我哥很安全,舅妈很温柔!】
初希盯着这句话看了快一分钟。
她虽然没怎么和江楫舟妹妹接触过,但觉得她真的很可爱,是那种很想让人保护她的可爱!
比如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还有剪得齐眉的齐刘海,呆呆看人的眼睛,初希都能想象她说这句话的样子。
她在心里祝江楫舟好运,战况不要太过激烈。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都没有再发来消息,初希想,可能他也觉得尴尬?
她决定上学见了他也不要再提,就此翻篇让这件事石沉大海,当做没有发生过。
初希换上校服,背上书包下楼。
周围都是居民区,这条街有不少饭店,自然也少不了早餐店,每天早上,路口也汇集着各式的移动式早餐摊,有豆浆、油条、包子和蒸熟的玉米等等,用塑料袋提前装好,方便路过的上班族和学生快速买了提在路上对付两口。
每个摊位前都三三两两地围着几个人,初希肌肉记忆地往那个她常光顾的摊位走,余光却瞥见了拐角最角落里一个没人的推车位。
推车前面有红底白色的字,写着四个字:方氏早点。
摊主是个莫约六十多岁的奶奶,穿一件紫灰色的衣服,袖子挽起,露出干瘦的手臂,薄薄一层,贴在骨头之上。
她一手整理着盖在馒头、糕点上的白布,一边张望着路过的行人,又下意识地用羡慕的目光看旁边摊位前排队的客人。
在瞧见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这边时,忙不迭惊喜地抬起头,那双布满沟壑的眼睛顺着方向回望向初希。
初希的蜗牛触角动了一下。
她朝着那个摊位走过去。
见初希有走过来照顾生意的意图,方奶奶远远地就露出笑容,很高兴地掀开白色的盖布给她介绍:“快看看要什么,有馒头、油条、花卷,还有豆浆,都是我早上现做的......”
近距离对话的时候能看见奶奶脸上有些晒斑,初希扫了一眼眼前的东西,说:“要一杯豆浆和一个馒头。”
她对来这个路口卖早餐的摊位的人都比较熟悉,之前却没见过这个方氏早点。
她趁奶奶打包问了一下,才知道是她是最近才来这边的,之前一直是在西市菜市场卖,最近那个菜市场在整修,没什么人,她才不得不每天起床后推两公里来这里。
可能是今早的第一个顾客,方奶奶很高兴,还送了初希一个花卷。
初希本来想说不需要她吃不下了,但看方奶奶这么热情,改口说:“多少钱,我买了。”
初希坚持付了钱,提着袋子去等9路公交车。
她选了个靠窗的座位,推开玻璃窗等风灌进来才打开塑料口袋,咬了一口馒头。
舌尖碰到的刹那,一股甜腻的流心铺满整个口腔,初希甜得打了个颤,低头一看,竟然是红糖馅馒头。
初希有些没料想到,她已经好久没吃过糖馅的馒头了,虽然比普通馒头实惠,做起来也更麻烦,但实在是太甜太腻了。
红糖沾上牙齿,甜味久久弥散在口腔,初希忙不迭插好豆浆的吸管,猛吸了一口。
然后又猝不及防皱起了眉头。
这豆浆,怎么也这么甜啊。
平时她都喝惯了少糖或者无糖,对比之下,这杯里面感觉至少放了半杯白糖。
初希终于知道方奶奶摊位没人光顾的原因了,现在大家都流行减肥和控糖,再也不是以前吃不饱的年代了。
好在花卷是咸的,初希吃了个一干二净,又把馒头外面那一圈不甜的边啃掉,剩下的豆浆实在喝不下,进校门的时候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到座位后放下书包,开始挨个收周末的数学作业。
江楫舟昨晚失眠到凌晨五点。
他半夜趁着失眠把所有作业都做了,因为他发现,只有做作业的忘我状态才能让他忘掉这件事,一旦停止思考,所有的尴尬就会立马开始攻击他,让他生不如死。
最后作业做完躺在床上,外面狗都叫了他还没睡着。
甚至半梦半醒之间,灵魂飘渺到看见自己在操场参加升旗仪式,本来站在位置上好好听着校长讲话,突然跟见鬼了一样离开队伍,一头撞进操场旁边的拉杆中。
大家停止升旗仪式,全校的人过来围观他在线卡头,没有一个人有救他的打算,甚至负责写校园公众号的老师掏出了电脑,就地坐下采访他的奇异举动以及背后的神秘动机。
这时,披着头发的初希跳了出来,她拿着校长讲话用的话筒,发出黑山老妖般的笑声。
麦克风将她的声音送入二中每个人的耳朵:“哈哈哈!没见过吧!他五岁的时候我就见过了,现在头更大了,再给大家表演一次!”
江楫舟猛地惊醒。
周遭一片昏暗,只有没完全拉拢的窗帘透过一缕澄荧的月光,打在他的衣柜上。
还好还好,只是梦。
他翻身一看手机,五点零一。
太吓人了,他抹了把脖子上的冷汗,暗暗叮嘱自己今天升旗仪式看见栏杆一定要忍住。
因为睡眠严重不足,他一大早来就在桌子上睡死了过去,直到初希过来收数学作业,被同桌推推手臂叫醒。
江楫舟得了一看见初希就喘不过气的病。
她和赵北棉是好朋友,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赵北棉,然后告诉所有女生?
天哪,不能想不能想,他又想撞墙了。
江楫舟将脑袋一埋,手伸进书包里把数学作业盲掏出来,“啪嗒”往桌子上一放。
他很想再当会儿鸵鸟,随手找了个课本立起来挡在脸前面,弱小无助可怜道:“别靠近我,你走,求你!”
初希先是不明所以,然后猛地想起了昨晚的事。
她就猜到他会尴尬。
早读铃马上响了,初希趁此机会拿上他的作业,赶紧消失在他面前。
第二节下课大课间照例每周一全校升旗仪式,江楫舟沐浴着略带暖意的阳光,感觉自己困得灵魂出鞘,原地站着都能睡着。
结束之后他逆着人流,决定去小卖部买瓶冰水,一口灌下去让自己清醒清醒。
他半眯着眼睛,胳膊搭在郑一柄肩上,昏昏沉沉地由后者带路。
郑一柄骂他:“困成这样,你昨晚抓鬼去了?”
江楫舟没力气愤愤,气若游丝:“我见鬼去了。”
“马上月考了,你上次不是说你要重新做人,偷偷惊艳所有人吗?”
这会儿高峰期,小卖部和超市门口都很是拥堵,江楫舟在外面排队等着,他现在只想睡觉,对惊艳所有人的欲望大大减退:“还有那么多次考试,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他蓦地睁大了眼睛,初希竟然也站在排队的人群中。
人多吵闹,她挤在其中,赵北棉听不清她说话,摩肩接踵间初希抬手别了下额前的头发,侧头,嘴巴凑近赵北棉耳边。
她嘴唇微红,侧脸柔和,皮肤泛着莹润的光,薄到能看见青色血管似的,鼻梁弧度不高,走势却很是流畅,搭配在体量不大的脸上,整体十分和谐。
真是跟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最多就是五官微微放大了一些,难怪杨佳优一眼认出来。
她好像在讲什么笑话,在赵北棉听懂来龙去脉之前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起来,早晨还收敛的天光一瞬散开,十点半的阳光漏过树叶的锯齿,扑簌簌倾泻在她脸上,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线,不知是有风吹动了树叶,还是她在笑的缘故,江楫舟看见这条分界线在轻微地晃荡。
好好好,人前岁月静好,人后装柔弱装哭逼得同学卡头两小时,初希你手段了得。
他莫名其妙地感觉肋骨有点痒,身体里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一头撞进栏杆里的冲动。
仿佛自动警报响起,江楫舟每个细胞都醒了,他感觉自己再不跑梦里的场景就要重现于此,江楫舟转身撒腿就往反方向去:“撤撤撤撤!”
“不买了吗?”郑一柄被他带着差点一个趔趄,他感觉自己脚上上了油门,一边飞跑一边回头疑惑:“怎么了啊?”
江楫舟一言不发,只顾逃离现场。
可能是墨菲效应显灵,这一周,江楫舟频繁地在各种场合见到初希。
周一傍晚,食堂。
他中午为了睡觉连饭都没吃,下午第一节课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不容易终于挨到晚饭时间,江楫舟端着餐盘坐下准备开动的刹那,就和前面那张桌子坐着的初希面面相觑。
间隔不到三米。
他一下子弹起来端着餐盘拔腿跑去二楼。
郑一柄端着滋滋冒油的砂锅米线,边烫得吱哇乱叫边在后面追他:“你又见什么鬼了,你跑什么啊?”
周二上午,课间操。
二中的跑操模式是,外圈的跑道上是高三年级,各个班级站成方阵绕圈跑操;里面的绿色草坪上是高一和高二,每个班级面向主席台站成一整列,在各自的区域内前后来回跑。
各班体育委员在第一个领跑,类似贪吃蛇的蛇头,会和所有的人视线交错而过。
在“一二三四”的音乐声中,初希迎面跑来的时候,江楫舟差点想当场去世。
他在和站队伍后面几个的郑一柄和梁学熙交错时,依次拍了下他俩的肩:“江湖救急,有口罩吗?”
或者有眼罩吗,他看见运动场外面的那圈栏杆就有点想撞上去。
郑一柄觉得他最近有病,回头大骂:“你黄花大闺女见不得人吗?”
周二傍晚,办公室。
晚自习上课之前,卫亨运揪着江楫舟到他办公桌前。
他从一堆作文本里精准抽出他的,一叉腰吹胡子瞪眼:“这周的周记,你又给我凑字数,又来这招?”
“除了字数,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打个篮球你就拥有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勇气了,就悟出来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了?都说了没有价值不要硬上价值,还有这句,‘中国梦归根到底是人民的梦’,你自己数数翻来覆去写了多少遍,藏在里面真当我发现不了?”
卫亨运拿红笔点了点他的作文本,这句话被他圈了起来,每圈一遍就打个问号,看得出来是仔细读过,应该是已经把他当重点关注对象了。
江楫舟扫了一眼,这句话圈了六遍,也意味着一共写了六遍。
十二个字,六遍,一共七十二个字。
不愧是他凑字数之王啊,轻轻松松快一百个字,可以可以,有这本领不怕高考写不满了。
卫亨运盯着他渐渐浮起的笑,打量他时叉着腰,川字纹越发深邃:“你......好像对自己很满意?”
江楫舟一秒把笑按下去:“不敢不敢,卫老师我其实特别自责,我回去就深刻地反省我自己.....”
江楫舟嘴上这么说,但他坚信,有病——非贬义、非骂人、单纯字面意义,才会呻吟。
那群语文课本上的背诵默写天团哪个不是被罢□□放,郁郁不得志才文思泉涌,他抓耳挠腮三小时憋不出800字只能说明他现生快乐心理健康。
心理健康也有罪吗,再说了,谁不希望自己妙笔生花,每次考试别人都留四十分钟写作文,他至少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起步,绞尽脑汁机关算尽,跟会计算账似的才能保证写到八百字,他也很不容易的!
江楫舟想到这里有点泫然欲泣的意思,本来想要诉苦搏一搏同情,希望以后的语文考试辛苦分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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