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一恍神,再仔细看去,那姑娘正对他笑,虽然有些腼腆,但嘴里干干净净,哪里还有半分头发缝嘴的痕迹?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不要听。
不要听什么?听大娘说的故事,比如安安她姐早就病**?还是不要在这夜晚,去窥听安安房中的任何动静?
傅云几步追上端着空盘欲离开的安安,在走廊转角低声叫住她。“安姑娘。他刻意让声音放得更柔缓些,“你眉间有郁结,眼下青黑,是常被噩梦惊扰吗?
安安脚步顿住,背影僵硬。
傅云从袖中取出两枚折成三角的黄符——是他方才随手用叠的,指尖渡了一丝安抚的木灵,随他说话,符纸在他掌心泛起暖光。
傅云自称不是寻常旅人,而是游方道士,略通驱邪安神之术。
安安骤然转过身,眼睛瞪得极大,她忽然抬手捂住了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什么可怕的声音。
傅云问:“你姐姐,是不是总在晚上来看你?
“去年,我生了病,掉光了头发,买不起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涩,是长久不说话后的嘶哑,“阿姐从镇外破庙偷来了菩萨,每天都拜。有天,菩萨长出来头发,还会说话……她说,头发可以熬药。
“阿姐最后还是拿走了头发,穷比鬼可怕。
“我病好了,但阿姐变了。
傅云问:“她走之前,有没有过奇怪的事?身上不对,或是魂不守舍?
安安说,平平死前那段时间,最爱对着镜子梳头。
逐渐地,她的头发越来越长,不再出门接绣活,也不再浆洗衣服,坐在厢房里梳头。白天对着天光梳,晚上对着油灯梳。
她梳头的时候很开心,一直在笑。
“阿姐不让我碰她的头发,说这是仙神的恩赐,不能脏了。
傅云:“她跟你聊天吗?可说过什么话?
“她只说,仙人赐发,等长好了,我要剪下来,好好吃掉。安安一只手捂耳朵,另一只手开始揉眼,“可我看着她、她的头发,长到了我的脚边……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然后,阿姐就**……
得来安安同意,傅云独自进了她房间。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旧床靠里,一张掉漆的梳妆桌,上面摆着一面碎过后又糊好的铜镜,旁边还有一架落灰的袖珍织机。
梳妆桌上,摊着一幅没有做完的绣像。安安说,这是姐姐开始梳头前,绣的最后一样东西。但安安手艺不好,一直没能照着原本的针法绣完。
傅云端详这幅绣像。
布料是粗麻,上面图案依稀是个人形,但人面处是空的,只有一头乌发绣得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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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用了深青近黑的丝线,针脚极密,仿佛有生命般蜿蜒而下。
他看着那头发,又看了看铜镜,镜面昏黄,映出他此刻化作的女身女相,也映出身后安安苍白的脸。
安安嘴角上扬。
但傅云转过头时,安安依旧是一幅瑟缩惊恐的模样。
“我学过一点绣法,替你补完它,可好?”说着,傅云指尖捻起一根针,又搂过桌上散落的、堆灰的丝线,手一拂,丝线光亮如新。
安安那双窄细低落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喜色。
傅云没有用织机,一针一针手缝,穿针引线半天,他摸着麻布,心想,没有魔气和怨气,也没有灵力。
这绣像真就是幅普通人像。
安安看着傅云低眉捻线的侧影,“谢谢……夫人。”
她又怯怯地看一眼门边,那里谢灵均正笔直地站着,唯独眼睛斜下来,看着房中。安安声音轻到只有气声:“谢谢您们。”
直到晚饭的时候,傅云才按照原本的针法,完成了绣像人身的部分,但脸因为没有参考,补不全,只能从脸部模糊的轮廓看出,应当是个女子。
傅云看得眼熟,但他见过的人太多,在记人长相方面又没有天赋,一时半会也没想起来是谁。
安安捧着绣像,突然掉了眼泪,又用虎口去擦,越擦脸上水越多。她哭得肩膀哆嗦,实在可怜,但凡傅云是个真女子,这时候都得扮成她姐姐,上去抱一抱。
傅云出了房间,谢灵均亦步亦趋。
谢灵均传音:“房间里边魔气和怨气不浓,不是源头。但有一处奇怪。”
这点距离不影响传音的效果,但谢灵均总习惯性地往傅云这边低一些,侧一点。
傅云:“我照镜子的时候,气脉有没有变化?”
谢灵均道:“有。你和绣像同时出现在镜中时,镜子里,绣像的头发比现实更淡、更少,就像……”
“**的头发。”傅云:“去叫尹三,今晚一起盯着镜子。”
*
当晚,安安请傅云到她房间,陪她一晚,查清噩梦是不是中邪。
尹三在饭桌边听着,心中称奇:楚无春是多虑了,瞧人家这套近乎的手段,哪里需要他尹三带路指点?
很快到了晚上。
傅云在床边打了地铺,和衣躺下,闭眼假寐,收敛了所有灵力,只以五感探知,避免打草惊蛇——这一次魔气的源头,似乎对灵气十分敏锐。
是在傅云他们之前,青川也来过修士查探,还是这里的魔跟仙相当熟悉,所以对灵力这般了解?
傅云思索着,忽然,面上一痒,像被什么轻盈的东西拂过。
傅云立刻想到了头发。在安安的故事里,头发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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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是药材,也是最后异变的存在。
傅云没有睁眼,却能感受到一双眼睛,直直看着自己。也许是安安,也许不是。
嘎吱一声。
似乎是安安跨过傅云身上,走到镜子前。傅云听见梳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动作很慢,梳齿划过头发的声音,在青川寂静的夜里嘶嘶作响,像蛇在爬。
但安安口中,习惯梳头的分明是她的姐姐。
傅云装作被声音弄醒,撑起半边身体,试探地轻喊一声:“阿姐?
梳头的动作停了。
镜子前是安安,她的脸转过来一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嘴角朝上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跟傅云白天瞥见的别无二致。
安安直直地朝傅云看过来,口中说:“小妹,快睡。是安安的声音,语调奇异地平静,带有一股不属于她年龄的成熟。
想来她是梦游把自己当成了阿姐,夜夜都在镜前梳头。
傅云顺水推舟,扮作她妹妹:“我饿了,睡不着。阿姐,我想吃肉。
“想吃肉啊……得等几天,我答应刘家婶子,给她的孙女做双小鞋子,等做完,就给你做肉吃。
傅云:“孙二娘说,等军队过来,就有肉吃了。
“是吗?……我想起来了,是,青州府的大兵人很好的。安安的声音传来,语调温柔,可又好像隔了一层湿厚的棉花,闷闷的,黏黏的——浓密的头发遮了她的脸。
“阿姐,你的头发……
“好看么?姑娘声音近乎雀跃,她慢慢转过头去,面对着铜镜继续梳理,眼神痴痴地映在模糊的镜面里。
傅云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一个很小的倒影,是个人像,但看不清脸。
“快睡吧。安安重复一遍:“睡着了,就能见到你最……
她最后说的话尾音很轻,傅云没有听清。
话音被脚步声代替。安安离开了镜子,走到傅云的地铺前,俯下身,几乎与傅云脸对着脸,呼吸拂在他面上,是冷的。“睡觉啊。她盯着傅云紧闭的眼睑。
傅云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安安似乎满意了,转身回到床上。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应该是她躺下了。
傅云能听见房梁上的声响,是老鼠窜来窜去,能听见风吹着纸窗的摩擦声,还能听见……一种湿漉漉的摩擦声,来自地板。
一道冰冷滑腻的触感,隔着薄被褥贴上傅云脚踝。
傅云低头,是一只手抓住他的脚。
安安趴在床底下,面无表情,和傅云对视。
她的头发铺了一地,声音就像是顺着头发爬到傅云耳边,平平的,没有起伏:“你没有睡觉。
“饿了吗?安安问,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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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己一缕湿漉漉、滑腻腻的头发,递到傅云嘴边,“小妹,吃肉……
傅云顺势咬住那缕头发,尝到苦味。陡然间,淳安镇里凡人怨魂说的话,在傅云脑中响起——灵气是甜的,魔气是苦的。
傅云刚一咬断头发,发丝瞬间又再连上。
安安的头发不是头发,这一头黑发,都是魔气凝聚成的。
然而安安是个活人,她的头发又怎么会突然成了魔气?
*
谢灵均在隔壁房间,听到梳头的声音,又听到傅云和安安的交谈。不多时,交谈的声音停下,突然,一切都安静了。
谢灵均只听见两道呼吸声。一道短促沉重,应当来自噩梦缠身的安安,一道平缓轻盈些,谢灵均听出来,是傅云进入深眠后会有的呼吸声。
但傅云今晚不可能真的睡下。
尹三在旁蹲守,没有得到傅云的信号,他按兵不动,但谢灵均不再犹豫,魂体如丝线穿透墙壁缝隙。
尹三:“……
他心道:剑圣啊,老楚啊,这真不怪我盯梢不力。一来,这相好年轻,气盛;二来……他在意你家妻子,远甚于案子。得,我还是先顾着外面,别让别的玩意儿摸进来吧。
尹三继续专注于警戒四周,毕竟他领的是散修盟的酬劳,做的是查凡界怨气的任务,揪出背后黑手才是正事。
况且尹三可不觉得,凭那位万斯的本事,会栽在区区一个鬼镇。尹三真是好奇,这“万斯
谢灵均的魂体又在房中重新凝聚。
没有血气也没有魔气,一切平静得过分。
地板上,安安紧缩在傅云身边,一头浓密的黑发铺在地面,也将傅云半掩在其下。几缕乌黑发亮的蜿蜒到傅云颊边。就像头发成了被褥,将两人密密地盖住,看着非但不显诡异,反倒让人觉得温暖……
温暖?
谢灵均骤然回神,这一幕怎么都称不上温暖,疑点也多:飘到傅云脸上的头发并非枯黄,反而黑亮,是其一;谢灵均来,傅云却没有醒,没有醒来,是其二;安安下床靠近,傅云却任由她贴近同眠,是其三。
为何第一眼竟觉出几分虚幻的温暖?是什么东西悄然扭曲他的感知?
谢灵均很快注意到傅云放在小腹上的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谢灵均立刻凝气聚身,用极轻的力道、极淡的魔气,谨慎去碰傅云的手。
触之冰冷。谢灵均心下一沉,一面不动声色,调动自身魂力中最为温和的部分,将一丝暖意渡过去;一面探入傅云指缝,试图轻轻撬出那束被握紧的头发。
握住头发的瞬间,一缕极淡的木灵渡来,在谢灵均掌心变作两个字:【幻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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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云在最后被拉进幻境时,暗示谢灵均,入境的媒介是镜子。
证明他入镜时意识尚清醒,那凭傅云的修为,现在还没有挣脱幻境,只说明他有意滞留境中,查探线索。
想通此节,谢灵均心弦稍稍一松。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就着交握的姿势,把指腹搭在傅云腕间,悄然探查,确认傅云经脉平稳,气血流畅,周身并无损伤。
确实无恙。
他这才真正放下心,停止了继续渡入本源灵力——过多灵力可能扰乱傅云在幻境中的布局。
谢灵均停顿少许,维持着半凝实的魂体形态,在傅云身边未被长发覆盖的地上,轻轻坐下来,他细细听着傅云的心跳。
就这样守着,一面用魂力护持傅云肉身,一面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房中铜镜。
隔远看,镜中一切模糊,只能依稀看出人影。
当谢灵均看见那几道人影,瞳孔缩了缩——镜子里多出来第三个影子。
那是谢灵均自己。
镜中的“他
谢灵均立刻就意识到,他也被拉入了幻境。也许发丝是媒介,也许,当他凝神注视铜镜时,镜,幻境就已经开始了。
依旧是在安安的房中,只是铜镜不见了,而墙上多出一幅壁画。
云雾掩映中,有一位侧身而立的女子。她衣袂飘飘,正侧身梳理着一头青丝。青丝呼之欲出,谢灵均顺着看过去,终于,他看见了安安,也看见了傅云。
他们在画中。
画中的傅云仍是女子形貌,被无数发丝缠绕着手腕、脚踝,甚至脖颈,整个人被凌空吊起,悬在虚无的背景中。
而他身旁,安安正恐惧地奔逃,躲藏朝她铺来、想将她和傅云一同罩住的头发。安安应当是幻境的境主,因此境中造出来的魔物,是她最恐惧的头发。
被头发缠绕住的傅云突然仰头,朝谢灵均看来。
唯一没被头发围住的是他眼睛,蓄着一层朦胧的雾,像在流泪。
谢灵均直接斩断壁画!
傅云怎么会流泪,怎么会如此乞怜?谢灵均心中怒火交加,这幻境可笑,可诛!
撕裂声响起,不像斩断画纸或发丝,反而像是……锋刃切割过某种柔韧粘稠的东西。就像血肉。
壁画裂开一道缝隙,画中云雾翻滚,那梳理青丝的女子侧影扭曲了一瞬,而后画中所有人物都不见了。
谢灵均看向角落那面有诡的铜镜,当中出现一道长裂口,正和谢灵均劈在壁画上的魔气走势相同。
谢灵均的魔气接住近乎昏迷的安安,却没有等到傅云。
便在这时,门被人从外轻叩响。
“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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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不疾不徐。接着又是四下。
这响声不寻常位置极低仿佛叩门者蹲在门外手探了探下方门缝。
谢灵均脑中陡然冒出一句:“人敲上鬼敲下人敲三鬼敲四”。这是以前他贪玩不睡觉谢识君给他讲的鬼故事中的一句。
地上的安安忽然醒过来。
她脸上惊惧褪去换上一片茫然接着渐渐变成近乎虔诚的痴迷。她站起身无视地上扭动的发丝朝房门走去。
她口中痴痴地念:“识君仙神您来啦……您来救救这位客人她也很饿……”应她请求外头传来一道模糊的女声:“莫怕。”
刹那间谢灵均如坠冰窟。这声音别人或许听不出他绝不会认错。
识君。谢识君。
他到底有没有出幻境?
谢灵均心中顿生一阵尖锐的暴怒身体忽然不受控地想去打开房门亲手**那所谓仙神。仿佛有另一个意志顺着“识君”的呼唤渗入房中侵入了他刹那的恍惚。
便在这时谢灵均被一人握住了手。
那只手温热有力手指有茧。
骤然间一句传音如惊雷漠然劈在谢灵均识海:“睁眼。”
*
谢灵均闯进房中的那刻本打算进入幻境的傅云就有一个计划。
他引谢灵均接触头发先将谢灵均送入幻境而后传音叫来尹三让人蹲守房中盯紧了铜镜。傅云本人则是紧随谢灵均入了幻境。
如他所料“仙神”出现在幻境中。
只是不曾想到“她”会是谢识君。
在铜镜中泛出魔气的瞬间尹三动手了他逮出铜镜中的“鬼”。
尹三说:“果然是魇兽!一种心魔可以通过水、镜或眼睛等通透澄澈的媒介将人带入幻境。”
然而下一刻尹三就兴奋不起来了——魇兽刚脱离镜面没有遁走也没有反扑瞬间像被抽干生机软塌塌地跌落在地竟是出镜即死!
这下哪怕尹三都露不出笑了。
他低骂魇兽全家。
“魇兽擅造幻境但本体脆弱它死这么干脆……像是被下了禁制一旦脱离宿主或被捕即刻魂灭。”
最简单的审问方式就是搜魂
才刚抓到的线索眼看又断了。
谢灵均比尹三神色更为沉郁。
他在尹三诧异的眼神中抓住已死的魇兽魔气从上而下一寸寸检查到最后某个位置时谢灵均顿住了——魇兽的肩上有一道长疤而谢识君身上也有同样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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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
那是她百岁时游历,为护属地的凡人而伤。
“……不是她。谢灵均哑声道,虽然不知道向谁澄清又向谁诉说。傅云在他身后,递来被修补过后的玉照,说:“好,毁了这赝品。
魇兽已死,魂魄残损,明显是为避免它被搜魂泄密,既然无用,那就处理干净。
谢灵均:“如果她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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