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生长得愈发快了,不过几个呼吸,乌亮的发丝就从傅云的半腰蔓到臀后。
他调动灵力,流转缓慢。
谢灵均和傅云对上目光,随即,把尹三逮了。
因为事发突然,尹三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一股魂力束缚,比起怒,他更多的是惊诧,目光在傅云和谢灵均之间逡巡。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谢灵均说:“你最可疑。傅云道:“你对北境一带的好味如数家珍,身上还带着肉干,孙二娘是远近有名的厨娘,你却不知道她?
尹三:“……
就这瞬间的迟疑,已经足够证明他心虚了。
疑点不只傅云上面说的:傅云曾在安安嘴里幻视头发,之后却没有查探到魔气,如果不是魇兽作祟,那就另有黑手。
之后,傅云有意安排尹三守铜镜,魇兽“出镜即死,这只是尹三一面之词,更增加他的嫌疑。
再往后,傅云搜魂孙二娘,猜想是仙门派妖兽屠城,尹三连一句质疑也无,就接受了这种说法。
他是知情人。
傅云问:“你是仙门奸细?为什么刻意将我们引来青溪?
尹三看起来很迷茫,手被绑着不能指人,就用眼神歪向谢灵均:“是君道友感知到怨气,引路引过来的啊?
他思索,恍然,大悟道:“是那只魇兽,它死之前给万道友种了魔种——这些头发!
谢灵均:“是你说,魇兽只寄生在通透的媒介中。头发怎么能算通透?
尹三语塞。
但他看起来并不慌张,相反,气定神闲。突然他的身体如水般软化、塌陷,渗入地面,无影无踪。
“我没有骗你们,更无心害人。
*
发丝疯长,千丝万缕纠缠逶迤,流进了谢灵均手掌心。
他查探根源,其中几缕魔气最重,扎根在头皮。傅云当即要剃平头发,谢灵均截住他的手,说:“寻常剃发无用,必须连根拔除。
傅云:“剃干净了方便看。
谢灵均将傅云的长发抓紧了些,挤出来一句:“身体发肤,受之于母……我现在会用魔气了,你信我。
谢灵均拢起傅云肩上散落的黑发,尽力避开那截纤瘦的脖颈,他十分小心,手中迅速分出异样的头发,又循着发丝,慢慢往上溯源。
手指的温热透过傅云的头发漫进来。
谢灵均的魂体本该是冷的,想来是他用本源火灵温过手。傅云没有感到痛感,相反,因为谢灵均用力太轻,他还觉出来一点痒。
被魔种侵染的发丝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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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迅速枯萎化灰。傅云问:“情况怎样?
谢灵均悄悄截了傅云一根正常的头发,飞快地、若无其事地系在自己魂体一根白发上。
结扣收紧的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系在他虚幻的胸腔里。
谢灵均面上仍是一片静淡,恍若无事发生。
“魔气除尽了,但你的头发还在长,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谢灵均最终确定。“我闻到了一股草腥味,你这三天头发沾过什么东西?
傅云:“我沾过后山瀑布的水。
谢灵均问:“我不在时,尹三有没有到过你背后?
两人研究一番,傅云最终确定,这是种毒,渗进头发了,洗不干净。
沾上汁液的头发加快生长,慢慢汲取宿主的生机,只是因为傅云是修士,所以换作汲取他的灵力。
头发变长的虽然速度极慢,汲取的灵力也少,但总归不正常,需要解决。
傅云记得,瀑布山洞里的部分头发远超过正常长度,也许,他不是在接触旅馆铜镜那时沾了魔种,而是在被引进瀑布的时候就中了招。
如今他头发上没有魔气也无灵气,只有草腥味,想来是沾上过某种灵植的汁液。
这种灵植从何处来?傅云首先怀疑尹三,但那家伙跑之前还澄清一句“我没害人,要么够虚伪,要么说的是真话。
如果是真话,那傅云就是栽在瀑布上——他引过瀑布的水冲走蛆虫,洗净白骨。
常言说三步之外必有解药,万物相生相克,都有道理。傅云分析到此,当机立断:“去瀑布。
却没有听见谢灵均的回复。
傅云回头一看,谢灵均依旧在给他清理魔气,只是……动作重复,双目无神,魂魄显得虚浮——谢灵均把魂体分成两个,一个看守傅云,一个跑去瀑布了。
想必是觉得自己是鬼,不怕淋水。
折腾半晌,谢灵均取回两株灵植,一株散发出和傅云发上相同的腥气,一株谢灵均在自己魂体上试验了,确实能克制寄生植。
傅云的头发又落到谢灵均手里。
解药的汁液沾湿十指,谢灵均本想将其涂抹在傅云发间,却发现手指半透——灵力不够他化形所用,而用魔气又怕再侵染傅云。
傅云忽然喊他:“谢灵均。
谢灵均:“怎么?
“你的手在抖。
谢灵均动作顿住。
夜色浓稠如墨,房内烛火只照出一道影子。傅云等了片刻没有回应,便想转身,却被谢灵均猛地按住肩膀。
“别回头。那声音里带着谢灵均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
傅云不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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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谢灵均得以继续在无人看见的暗处,将一些难以言说的都揉进青丝中,他一丝一缕,把解药涂进傅云的发中,最后观察确定头发确实停下生长。
傅云脑后一痛。
是谢灵均忽地伸手,不轻不重地扯了下他发根。傅云莫名其妙,回头却见谢灵均眼中沉沉,他在生气,虽然不知道生的哪门子气。
傅云猜了半天,跟谢灵均眼对眼互瞪了半天。
就在这时。
“啧啧,小年轻,夜半三更……啧。十分兴味且兴奋的感叹。
傅云和谢灵均同时往声音来向动了手,一个魔气成网,一个灵力成笼,把重回的尹三结结实实套了个正着。
尹三灰头土脸,鼠窜蚁逃,一番兵荒马乱,总算解释清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半年前,尹三来到青溪,觉察死魂盘踞不散,怨气比其余城池更深。因他不便出手阻碍仙门,便引了修士来青溪查案,那几人就是孙二娘口中“死掉的修士。
修士没死,只是被魇兽的幻境吓回了修界,真相自然也无从传出。
这一次,好巧不巧,散修盟挂出了查凡界怨气的任务,尹三就想结伴而行,顺势将同伴引去青溪。
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那种胆子小的修士,知道真相也不敢散不出去,那有什么用?尹三请来人可不是为了讲故事哄小孩的!
因此,他想考验一番修士的心性,再决定之后是否合作。
给傅云设下的两重考验:一是不通过搜魂魇兽,而是结交凡人获得线索,这代表修士对凡人心存同情;二是,当修士**受困时,要能想到回瀑布边找解药。
傅云:“这又代表什么?
“你不仅仅依靠灵力,而懂得求生于万物——你对万物不傲慢。尹三说:“修士常说什么逆天、天道不仁、人定胜天……可修士也是人啊,天生地养。
“对天地、自然和造化,哪怕无敬,也该有畏。没有敬畏的人,活不久的。
他起身,对着傅云与谢灵均,郑重一礼,周身地脉之气隐现,沉凝厚重。
傅云隐隐猜到他的身份。
尹三:“之所以不便出手,因我是北境的地仙。
他终于做了正经的自我介绍:“我生前无名无姓,称若水君,太一第三代弟子。
“行走在外,少说少错,便将君字去口,尹字做姓,排行做名——尹三,见过二位小友。
世间从不乏天赋异禀之人,若水君便是一位。
天生元婴,百年合道,人人道他飞升成真仙,谁曾想他竟成了地仙?算辈分,若水君跟傅云他们还是同辈。
尹三道:“我和小师叔、也就是剑圣,立誓作赌,如果此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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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能通过考验,那么往后,我北境地仙一脉,愿与散修盟守望相助。
“现在,他看向傅云,眼中带着一丝激赏,“这青川真正的烂账,该好好算一算了。
忽然,不远处天空上方一阵明亮,白光炽烈。
放在乱世,烟花可绝不是什么好兆头。傅云放远神识,立刻听出这不是什么节庆烟花,是临近军队传递情报、示意攻城的传讯。
旅馆外,街道上,安安不知何时跑出来,仰脸望着天边转瞬即逝的“花
她的手抬起,拢住那点光,塞进嘴里,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混乱的脚步声从数里外奔袭而来。
傅云不再看那信号焰火,转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张尘封一年的鬼面具。
尹三见到面具,表情颇为古怪,他一见狰狞的面具,就想起来北境这两年兴起的“鬼观音……面前这位“万斯,有鬼观音的面具,和太一剑圣有纠葛,还对凡人颇为关切。
所有线索汇聚成一个答案。
尹三讪讪:“早说你是杀皇帝那鬼观音,我就……
谢灵均冷冷:“就不设什么考验了?
尹三嘿嘿:“就多设两道考验,领教下鬼观音的真本事了!
玩笑归玩笑,尹三很快敛去笑意,朝傅云郑重抱拳,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然。
“北境地仙,北境地仙一脉,承厚土之德,载山河之重。
“今以北境之名,借山河之力,为君赐福。
方圆数丈内,淡金色光尘自地面袅袅升起,温柔地萦绕进傅云周身,一股沉甸甸的暖意顺经脉流淌,最终在灵台汇聚,化作一层金色光晕。
那光庄严而温厚,仿佛承载了千年大地的沉默守望。
傅云垂眸。
他感到自己与脚下这片饱经创伤、却依旧满蕴生机的大地之间,生出一种玄妙无形的联结。仿佛山川的呼吸正与他同步。
真仙愿力,金光护体。
*
时隔两年,鬼观音之名再度重临。
这一次,依旧是来**。
面具覆脸,现身于即将被乱军冲击的城镇,以杀止杀,免去下一场无谓的屠戮。
尹三虽不动手杀凡人,但引路带路十分积极。
傅云一路北上,一路**,周身血光与金光交织,一半是杀孽,一半是功德,所得愿力越来越多,因果越蓄越重,手中芸剑得血浇灌,生机越发繁茂。
离开青川,辗转其他几处动荡的城镇。所幸,再未遇见“青丝那般诡异阴邪的妖物,多是兵祸、饥荒、以及趁乱而起的小妖小怪。
这一日,行至北境一处规模颇大的城镇,城中驻扎有守军,没有乱抢乱杀,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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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整。
偶遇军医,正穿梭于临时搭起的棚户。
傅云这一行修士隐去身形。临近看,大夫穿一身发白的粗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段结实的小臂。她正指挥着几个学徒模样的人熬煮汤药,搬运伤者,又亲自查看伤者情况。周围不时有百姓围上来。
“万大夫,您看我家这……”
万大夫和傅云擦肩而过。
突然,大夫脚步微顿,侧头回望。
日出的光正好穿透云层,一束明净的光柱落下,恰好映照在大夫身上。她胸前有一个粗糙的木雕挂坠——是一尊青面獠牙、却眉眼低垂的观音像。
与傅云脸上那张面具隐隐呼应。
谢灵均看见,傅云一直注视大夫没入人群,直到再看不见。然后他笑起来,弯弯的眉眼洒满天光,亮得惊人。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金光遍洒疮痍的大地,远处山峦如黛,近处人声渐起。傅云笑起来,说“供什么高高在上假佛祖,分明眼前就有真菩萨”。
这天下爱恨情仇,不碍江山如画。
便是在这一日,他们赶到了散修盟设在北地的据点,接到了传来的消息。
是一只傀儡信鸟,腹中坠有储物袋,尹三并不知道里边确切是什么,只是从傅云陡然凝重的动作中,意识到其中所说的事非同小可。
是一则传讯。
散修盟查到,有仙门弟子潜入北疆王庭,制造异象,摇身一变为草原部族信仰的“长生天”,降下神谕。
他们指点异族何时南下劫掠,何处城池防御空虚,如何制造“天罚”——屠城。
在无边绝望中,幸存的城民匍匐于仙神脚下,兴建寺庙。于是怨气在北地萦绕不散,愿力顺香火流向天边。
是乱世造英雄,还是英雄造乱世?
“仙门。”尹三长叹:“我总是在想,是仙人非人,还是仙受了魔蛊惑?可追根溯源,魔来自于人心。如果要灭魔,是不是要杀光了人?灭魔当真有意义吗?”
“有意义。”傅云道:“许多人本就是摇摆不定的,没有心魔,也许他们也能做个不好不坏的常人。”
“不可能的。”
突兀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闯入了谈话。“人**,跟魔有什么关系。”那声音继续:“人心贪欲无穷大,可天材地宝又这么少……只能**啊。”
傅云和尹三目光循向声音的来向。
尹三见到一席不知是人是鬼的青影,对面手里抓着一面幡,正将魔气和冤魂吸纳其中。在他身后,是泛有金光的恢宏庙宇,大雄宝殿中,跪倒一地的和尚,个个腰肥肚圆,仿若弥勒。
再一看,原来这些和尚是**。
“杀帝承运,聚愿覆云,”青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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