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戾爬上南宫璜眉眼扭曲了原本还算正气的脸。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只跟我一人做我的炉鼎?”见陈瑞面不改色南宫璜压抑的怒火更盛“难道你等炉鼎就是这般……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他眯起眼忽然察觉不对。平日里陈瑞早该红了眼眶欲拒还迎一番也算得趣。今日却太古怪像换了个人。
陈瑞的神魂蜷在耳坠里听得羞愤欲死。他恨不得立刻抢回身体不叫夺舍者顶着他的脸受这一番无谓的诘责。
南宫璜眯眼:“房中为何有这么多灵力?你在引灵入体?”
他露出一个冷漠的笑。“难怪那日我见你抓着一张画像不放——想学傅云那魔徒修炼?你看他下场如何身败名裂狼狈逃窜。”
“和他议亲的慕容家鱼目混珠如今修界共嘲也是活该。”南宫家曾和慕容家有过婚约却因为站队傅云与南宫疏远如今南宫璜提起慕容家的下场只觉畅快。
覆云真君?
所有妄想颠覆仙门如今格局的人都会死。
傅云:“我若是真是学他叛宗**……师弟觉得我第一个会杀谁呢?”
语气不重却让南宫璜脊背一凉。
傅云问:“长老知道你对宗门有反叛之心吗。”
南宫道:“胡言乱语!”
傅云说:“你身上草木气息深厚像是来自谷中的凶藤
徒弟学别的本事不算大错。可学专门克制师门的本事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往轻了说是心术不正;往重了说就是欺师灭祖。这是犯了整个修界的忌讳南宫家势力再大也兜不住这种罪名。
南宫璜眼中杀意一闪愈发浓厚。
傅云还没有大的反应耳坠中陈瑞的神魂反倒先颤动起来堪称失魂落魄。他以为南宫再怎样恶劣到底和他一同长大到底对他是……
“但我不会告诉真君师弟。”傅云突兀的承诺截断了陈瑞一切心绪。
南宫璜显是一愣“为什么?”
就见面前人如往常一般垂下眼睫羽微颤在昏光里勾勒出一段脆弱易折的颈线“随你怎么想吧……南宫我只是不愿害你。”——语调温软情意宛然。
从前陈瑞这样看人只叫南宫璜愉悦今日这自下而上送来的眼波却让南宫璜本能地一寒。但这点寒意很快就被优越感扑干净了——他是南宫家嫡系被人喜爱理所应当。
南宫璜从鼻中哼出一道冷笑。
陈瑞从来对他无比抗拒南宫璜喜好的就是强人所难现下陈瑞忽地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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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该感到腻味……现下却忽然不想浅尝辄止了。
——这敢放话威胁他的**居然说喜欢他?
真是……太好了。
习惯了陈瑞的推拒此刻这表白虽觉突兀却更激起南宫璜的怒火和**。他要让陈瑞折在自己身下再不敢口出狂言、大放厥词。
在南宫璜心神激荡时陈瑞又开口了话语羞赧兼有为难:“只是我到底是真君的……他知道我对你有心会杀了我的。”
南宫璜不假思索:“我在这里你无需怕。”
傅云说:“正是你在这里我才怕。”
南宫璜意外:“为什么?”
傅云说:“真君见到我们一起定会动怒。”
南宫璜正是对陈瑞兴致最甚时要他放手还是因另一个人放手怎么可能?当下怒火上冲他连连冷笑道:“这有什么难解决?万兽门不过主宗附庸凌双也不过大乘之一有一处地方他绝对不敢大肆动手扰了主宗大事。你安心和我去就是。”
深谷中兽门禁地。
傅云稍稍睁大了眼睛:“可我并非亲传冒然进入必死无疑。”
南宫璜今日难得见他变色不由得起了一阵自傲道;“你跟紧我就是。”
傅云仍旧紧张踟蹰不前。
南宫璜面露不耐:“所谓‘亲传才能进入’都是唬人的话。只要你是兽门的老弟子知道驯兽法门再加上我护着器灵自然会放你进去。”
缩在耳坠的陈瑞:“……”
陈瑞就这样听着傅云三言两语看着傅云噙着假笑一番做戏便让南宫璜主动引路踏入宗门机密之地。整个过程傅云没有动用一丝灵力
南宫璜在前引路。
先是外层的三道土符阵他抬手以血开路符光如水银泻地层层剥开。再入谷口需以自己所驯养的本命兽血滴入石碑碑身裂出一道缝只供一人侧身而入。
最后下石阶每一级皆伴随器灵低语默念本宗**口诀才能压住那股噬魂的寒意。
南宫璜走得从容傅云跟在身后步步迟疑像真的害怕。
越往里山谷越逼仄两边洞府却越发多了。
傅云如今还替代着陈瑞的因果如果回归大乘修为探查镇守的器灵会立刻发觉不对因此他暂时还不能脱下陈瑞这身皮。
因为顾忌器灵魔主亦然十分安静。
南宫璜始终快于傅云一两步——他敢把半边后背留给傅云可以说陈瑞这层修为低下的皮起了大用。
傅云得以在背后将另一侧的手悄然一背捏了个土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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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土灵顺当地送入近侧某洞府边。洞口竟然只设了一层防护阵,想来设计者想来是笃定无人能连破前三重禁制至此,反倒灯下黑了。
能动用的灵力太少,傅云拆解阵法用了一些时间。
忽然,前方的南宫璜停下了。
前方雾气浓重,隐约传来低沉的争执声,凭南宫璜的修为还听不清楚,只能从隐现的字句中,听出对面是谁——他的师尊,兽宗老祖。
他神色变了。
自己私带炉鼎入禁地,若是师尊苛责,实在麻烦……南宫璜正想着退步,或者把陈瑞推出去,吸引注意,却忽地从浓雾中,瞥见一道黑影。
那就是和老祖争执的人。
看服饰衣着,似乎是主宗来人,能和老祖吵个来回,修为至少也是大乘。
南宫璜一阵心惊。宣称闭关的老祖怎会突然来禁地?同他争吵的大能又是谁?自己是不是窥见了主宗机密……
南宫璜飞快思索,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要拖着陈瑞走。
他回头,却见陈瑞紧盯远处浓雾,他看的不是兽门老祖,而是老祖旁边面红耳赤、大骂老祖“冚家富贵(**)”的人。
那是仙门大比上,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苗长老。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穿透阵法,探入最近的洞府之中。
洞府内躺着一群人。
凡人、修士、妖兽,有男有女,更多是身体壮硕的青年男子,腰腹肿胀膨大,上方蛛网一样的纹路清晰可见。
忽然,一名修士的腹部炸开,一截血肠子甩出,正压在傅云的土灵上。
傅云控住灵力的手没有抖动,迅速再探。
他从人的血里,探出了妖的气息。
傅云粗略数过,这一处洞府中有一百五十人,而山谷两边,洞府不下于百数。
“师尊……是我!南宫璜!”
傅云和南宫璜很快被大乘修士察觉,老祖所驯妖兽直接扑袭过来,南宫璜也不再管傅云如何,自己一味躲闪,口中高呼“师尊”。
从兽门老祖那不善至极的目光中,傅云知道,这次潜入失败,陈瑞的身份算是废了。
傅云自然不会甘心无功而返。
他似不经意,露出一角木质令牌——是苗长老曾经给过他的通行令。
他赌苗长老与兽门老祖并非同心。若是苗长老不保傅云,傅云也无所谓直接动手,搜魂在场众人,兴许还有些收获。
苗长老见了令牌,肉眼可见地僵愣住。
他神色阴晴不定,来回扫过傅云,手捏了几个形状又放下。傅云朝他微笑,不知怎的,苗长老的脸更僵了。
“这小弟子和我,有些渊源。”苗长老咳了两声,和旁边老祖说一句,当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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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傅云,和傅云往深谷浓雾之中步去。
苗长老:“他们都说,你和魔渊勾结,残害无辜。
傅云:“那你方才就该杀我。他不改微笑:“然后你们就会被我所杀。
“……苗长老问:“你是来查兽宗禁地的。
他话语中防备和急迫兼有,大概是许多事想说,但又不确定傅云是否可信。傅云又绕回前一句话:“长老,我和你一面之缘,你却不马上杀我,实在很奇怪。
苗长老很直白:“我能跟主宗直接联络,要是你不能说服我,我就叫人来一起逮了你。
傅云失笑:“您当是逮小猫小狗呢?这样一说,不怕我跑了?
苗长老:“我没有马上杀你,就是因为你像一只野兽。
……看他郑重的神色,“野兽这个词在心中竟像是夸人的。傅云问:“哪里像?
苗长老:“眼睛。你的眼睛浅,眼神不好藏,跟兽一样,总盯紧一个地方,与其说是你要赢,更像是你想活……我喜欢这种眼神。
傅云免去了余下寒暄,单刀直入,问洞府中那群修士。苗长老也是干脆人,既已经跟傅云一同出来,那就不卖关子:“他们是妖神血的继承者。
他难掩嫌恶。“也可以说是……孕体。
“妖族与兽宗同处南界,求我宗庇佑,上一个百年,前妖皇立誓,待八皇子青龙的古神血脉觉醒,献于我宗。
傅云:“但青龙**。
青龙被妖皇一诛青所杀。
苗长老:“它还留下了血和元阳。
禁地那群肚皮肿大的人和兽,不是染上什么恶病,只是——兽宗要再繁育出一个“青龙,妖不行,就用人。
苗长老道:“我只能说到这里。
傅云:“因为禁言咒?
苗长老:“……他很不会伪装情绪,震惊外露。
“兽宗在用古神兽血造神。傅云说:“苗小蛮、你的孙女,就是被迫喝下兽血的吧?——我能帮她剥出异血。
“……苗长老问:“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你可否发誓?
傅云并无犹疑,竟是直接发了誓言,最后一句承诺是:“我会让苗小蛮作为人,活下去。
苗长老越听越心惊——傅云说的不是天道誓,竟是天地誓,此等誓言不需额外条件,一旦违背就是天地共诛,神魂俱灭!
然而苗长老神色奇怪,誓言快要立成的时候,却忽然打断傅云,他咬牙说:“……但小蛮不是人啊。
傅云:“我知道,她是你收养的妖兽化人,原型是虎。
苗长老无言。不然他知道小蛮喝了朱雀血,怎么会这样生气?因为小蛮是地上跑的老虎,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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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她硬造成鸟人!
提到小蛮他就想起那个很远的下午所有的错错开始的那天——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山民去捅老虎窝。他只想要雌虎当坐骑但山民收了他的钱却背着他杀了雄虎掏出那窝小崽活剥了皮。
只能活剥因为死后皮会变形卖不上价钱。小蛮是被他捞出来的唯一一个活崽。
没了皮老虎活像只小老鼠再长成猫崽终于一天小蛮修炼出人形苗长老放心地闭关去。他心里却梗着一件事:让兽活成人
没有灵智的兽蒙昧地生又蒙昧地死有灵智的兽开了灵智的那点聪明劲儿在人的算计面前又显得稚嫩大多成了兽宠。
如果“作为人活下去”?
苗长老抬头看说出这话的年轻人傅云的眼神还是干净的没有催促或焦躁只有专注或者说执拗。
最后苗长老朝傅云说:“让她活我帮你。”
赌上性命每吐一字都在燃烧寿元他听见自己心跳重重砸下那也许就是生命的倒计时——必须快再快在禁咒彻底绞碎神魂前把答案递出去——
兽宗为什么要复生妖神血脉?
为了重造兽神。
东西南北四宗都想要重造四方古神抗衡天道扳倒太一。
青龙死后兽宗没有试过找其他的妖神血脉?
试过。他们曾寄希望于腾蛇但一来新妖皇实力强横血脉被夺后修为尽失它不可能愿意二来腾蛇血脉也不比青龙强盛。
怎样确保强行造出的兽神为己所用不反水天道?
在兽血中加入蛊毒定期需要解毒。另一个方法是选炉鼎为孕体因为炉鼎被天厌弃炉鼎成神天道一定不许。
不过三个问题苗长老七窍中三窍出血。他已是大乘圆满的修为尚抗不过三十个呼吸何况其他修士。
但没人叫停。
誓言已成一切都不能停下。这是苗长老心甘情愿用他的命买他苗小蛮的命这场交易太贵谁都没有资格浪费分毫时间。
苗长老:“兽宗挑选孕体常选独行的妖兽和贫苦散修比如从来只坐公用灵舟、买削价的残次符箓的人……”
傅云抽出早备好的治疗类符箓勉强稳住苗长老。
他问:“东南神兽血已经现世玄武和白虎何在?”
如今苗小蛮承载朱雀血青龙已死苗长老说白虎不见踪影而玄武……
“在……”才说出一个字忽地苗长老面露痛色他呛咳咳出一段舌头。而后他迅速改做传音:“去看仙门各家的图腾!就是在对应的……”
苗长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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窍流血,眼中出现瞳散,寿元将尽。
设下禁咒的人一定是化神境,修界如今化神不过十来位。
傅云和魔主神交时,接近禁咒的位置,探入一丝神魂,只听见一道朦胧至极的声音,那该是来自给魔主设下禁言咒的修士。
那人在哼:“春风吹,柳絮飘,娃娃啊快快跑……”
“……你到底是谁。”
质问声自洞府外传来。
南宫璜面色复杂,震惊之中,竟透出如释重负般的诡异轻松:“果然,你这等眼力,不可能是陈瑞那炉鼎……”
想必南宫璜是用了某种隐匿气息的法宝,才潜行至此未被立刻察觉。
在南宫璜看来,苗长老是将死之人,至于那和苗长老亲近的“假陈瑞”,连他到来都觉察不到,哪怕修为不只练气,也绝对不高。
就是这样一个低贱的奸细,敢威胁他南宫璜!
南宫璜早已将法宝佩戴周全,灵光护体,步步逼近,想见假陈瑞不复平静,慌张告饶。谁知假陈瑞面无异色,甚至还有闲心,替旁边的苗长老合上眼睛。
南宫璜最后看见的,也是一双眼睛。
——浅色,倒映出他狰狞又错愕的脸。
他总是拿“有用无用”衡量旁人,评判陈瑞。如今他在这“假陈瑞”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断定——无用之物,合该**。
傅云松开已成碎屑的耳坠。
耳坠中藏的魔气,朝南宫璜发出了致命一击。
随后傅云依旧披着陈瑞的皮,驭使土灵,直指南宫璜眉心,想要搜魂——南宫璜是南宫家嫡系,身份还算贵重,神魂中未必绑着禁言咒。
然而在傅云灵力侵入那刻,南宫璜周身气息突然变化,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剧烈扭曲,皮肤下,道道黑纹疯狂蔓延,直至隐没在衣襟之下。
一股远超元婴期的威压轰然扩散。
起身时的南宫璜不只变了修为,还变了一副面貌。
一直沉默的陈瑞看见这张迥异于南宫璜的脸,突然失声惊叫:“……明羡!”
傅云听清了这道陈瑞不敢置信、失魂落魄的呢喃。
系统说:“解锁人物剧情了——南宫璜,一体双魂,另一魂就是魔君明羡,它本想夺舍南宫璜,但失败了,两人就此绑在一具身体……”
“又爱上同一个人。”
魔君明羡是陈瑞的后攻之一。
很有意思。
——和陈瑞山盟海誓、约定私奔的魔修“明羡”,和一直以来折辱陈瑞的“南宫璜”,是同一具躯壳里的两个灵魂。
陈瑞的神魂在耳坠里剧震,几乎要散开。
荒谬。
极致的荒谬感冻结了他所有的战栗和羞愤。那些月下缠绵的低语、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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