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暖融融地铺了半间绣房。
林芙蓉把一束束丝线在桌上排开,有苏州来的细软线,有杭州来的光亮线,也有本地染的粗线,颜色相近,手摸上去却大有不同。
“你们摸摸看。”她拈起一束苏州线,递给离得最近的叶茵,“苏州的线,最细最软,拈在手里跟摸着一缕烟似的。绣花瓣尖、鸟羽边,用它最好,针脚藏得干净,不显毛糙。”说着,又拿起杭州线,“杭州的线亮,捻得也紧些,绣在绸子上,日头一照,泛一层柔和的光。适合绣蝶翅、金鱼尾巴。”最后拿起本地线,“咱们镇上染的线,糙是糙了些,可结实,耐磨。绣在帕子角上、荷包边上,日日摸日日用,也不容易起毛。”
四个姑娘一人捏了一缕,放在指间捻。
沈怀宁把苏州线和本地线并排放着,来回摸了两遍,啧啧道:“真的不一样哎!苏州线滑溜溜的,本地线有点涩手。”
程小蝉把杭州线举起来对着日光,眼睛微眯着:“你们快看,这线亮闪闪的!怪不得绣蝶翅好看。”
沈怀宁好奇的凑了过来,“真的嗳!好漂亮的线啊!”
于小荷拿了三束丝线,小心翼翼的捻着,又学着小蝉对着日光细瞧。
叶茵稍微学过,晓得苏线与杭线的分别,倒是没接触过本地的丝线,才上手,便有些嫌弃,实在是糙,她才不用这线。
粗使婆子脚步匆匆的进了内院,来到绣房门口,往里头一瞧,少奶奶正拿着一束线比在绷子上,细细地讲着什么,四个小姑娘围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虽听不明白,却看的出来其浓郁的教学氛围,张了张嘴,有些不敢出声,在门口踌躇着。
林芙蓉拿起另一束线,对着日光转了转:“你们记着,配线的时候,不光要挑颜色,还得挑粗细。绣花瓣尖用细线,绣花心用粗线,同一朵花上粗细搭配着来,花瓣才有立体感。要是全用一样粗的线,绣出来就是平塌塌的一片,没精神。”
粗使婆子听了会,心里琢磨着,瞧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下来,硬着头皮唤了声:“少奶奶,织锦坊的赵掌柜找您。”
林芙蓉从从容容的把话教完,抬头看向门口:“什么事?”她方才在说话,委实没听清。
粗使婆子又重复了一遍:“织锦坊的赵掌柜来了,在前头小厅等着呢。”
林芙蓉看向四个小姑娘,放下手里的丝线:“你们先细细观察着,相互讨论大胆发言,我去前院一趟,一会回来,我会提问,听听你们的想法。”
四个姑娘齐齐应了声。
林芙蓉到了前院小厅,赵掌柜见她进来,笑容可掬地站起身:“沈太太,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实在是事情急,才冒冒失失地过来了。”
“不打紧。”林芙蓉挨着她坐下,“不知是何事?”
赵掌柜话里难掩喜色的道:“是这么个事儿。你们拿来的四块春日帕,我摆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被县城来的一位太太瞧见了。”她眼里闪着光,“那位太太是县城盐商李家的,家里有个待嫁的女儿,正到处寻些新鲜样子的绣品作嫁妆。她一瞧见那四块帕子,喜欢得不行,说这构图灵气,配色鲜亮,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春日帕,当场便付了钱说全要了。”
顿了顿,她笑道:“就是四块少了些。李太太问还有没有,想要十二方,凑成十六方一套。我这才急急地来找你,问问你那四个学生,还能再绣十二方不?价钱好说,李太太手面可阔着呢,出价比我铺子里收的还高些。沈太太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啦,且难得呢,这才巴巴的寻上门来。”
林芙蓉听了,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十二方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四个小姑娘才学了这些日子,绣工还嫩着,要绣十二方,怕是要不少时间呢。”
“不急不急。”赵掌柜连连摆手,“李太太说了,六月初会再来清溪镇一趟。这么一算,还有一个多月呢,慢慢绣,绣得好最要紧。”她又笑了笑,“沈太太,你这几个学生,真真是教得好。我铺子里来过多少绣娘,绣了多年的老手也有,可绣出来的东西,远没有四个小姑娘绣出来的灵动。你可得好好教,往后我铺子里有好活,先紧着你这儿。”
林芙蓉温声道:“我这当师傅的,自然是倾囊相授。”
“好好好,”赵掌柜笑的合不拢嘴,站起身来,“铺子里事多,就不打扰沈太太了。”她往门口走。
林芙蓉起身相送。
“您留步,”赵掌柜侧身抬了抬手,“沈太太且忙正事,我这边啊,便不消这般客气,咱们什么交情呢,用不着用不着。”她笑吟吟的挥了挥,“沈太太我且等着呢。”
目送赵掌柜出了角门,林芙蓉往内院去,将刚刚得到的好消息告诉了四个小姑娘。
活泼如沈怀宁程小蝉当即一蹦三尺高,啊啊啊的尖叫,高声嚷嚷着,特别的激动亢奋。文静的叶茵眉眼弯弯,内向的于小荷偷偷的乐着,迫不急待的想要下课,想要把这个惊喜告诉娘。比四十文还要高的价,会是多少呢?
夜里,林芙蓉把今儿赵掌柜来的事跟丈夫说了,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
沈怀清揽她入怀,宽大的手掌拢着芙妹细嫩的双手,两人脸挨着脸,气息相融。
“芙妹厉害,教出来的学生也厉害,归根究底还是芙妹厉害。”他说话时含着浓浓笑意,下巴在她鬓边蹭了蹭,“我瞧着端午节将近,你这师傅当得如此出色,少不得又要得些礼呢。”
林芙蓉压根没想到这上面来,听清哥这么一说,愣了下:“叶家也就罢了,舅母那边……”她侧了侧身,朝丈夫看了眼,“舅母有心,时常送些吃的喝的,有时是自家做的,有时是店里买的。若是送礼,收或不收,都不妥当呢。”
“无妨。”沈怀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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