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合进太守府之后,被押到一个背阴的跨院里单独关着。
江夏曾经治所在西陵,沮奉当太守后才迁到了鄂县,鄂县现在的太守府原来只是个县治级别的衙署,地方不够他排场的,一大半的房屋都是后来扩建的违章建筑。
伏合被带进去之后,被卫兵推搡向前,一路上没见过梁妙女。
府里随处可见巡逻,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走来的路,四周屋舍极多,像迷宫一样绕得人头晕。
就算她知道梁妙女被关押在哪,也未必能找到出去的路。
……更何况她心中还有疑虑。
梁妙女反复无常,她甚至看不出她究竟是被代姬利用了,还是主动入局。
但毕竟现在她和梁妙女还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起码这会儿伏合不能让荆州人生疑,她必须想出一个办法,逃出太守府。
然而现实却是,在那之前,她就先病倒了。
其实她底子一直不错,流浪的五年里,到处都是瘟疫,她硬是活了下来,所以才会以为这次也以前一样,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但或许是这两天短时间变故太多,心力交瘁之下,她忽然发起了高热,伏合刚被关起来,就发觉自己浑身发烫,骨头发酸,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散没了。
外头是沮奉那个副官派来的看守,几个奴仆只管送饭,还有看着人不让跑了,见里头的那个不吃,也乐得轻松,把碗放在窗台上,叫她要吃就自己拿。
只是个俘虏罢了,奴仆也不上心,天气闷热,很快就有了蚊蝇。
正午的日头正晒,黄副官伺候完长官,忽然想起沮太守还交代过看着人质别让人死了的话,他抬脚顺路过来,就见一大群苍蝇正围着馊饭,飞上飞下地转。
他一愣,不禁皱了皱眉头,身后亲兵立刻抓来门口的奴仆问话,道:“他不肯吃?”
奴仆怕被责骂,连忙道:“是啊,小的天天定时来送饭,照理说一天不吃也该饿了,但里头那人连门都不开,小人就只好放在窗台上了。”
黄胜冷笑一声,也不叫门,抬脚就过去踢开门进去,只见榻上的人满脸冷汗,嘴唇苍白拔干,眼睛半睁着,正勉强坐起来,显然是听到了他们说话。
伏合轻飘飘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沙哑:“……找我何事?”
黄胜打量了她一眼,明明刚才躺着,衣服却好好穿在身上,连外袍都裹在外面。
看来是真病昏头了。
他脸色缓了缓,不是非要寻死就好。
不过,人要真死了,太守是不会管什么理由的,肯定要先抽自己,黄胜想了想,反正饭食每天准时送到,吃不下就给他灌下去就是,他一个江夏二把手,还要对一个俘虏客气不成。
他一招手,把叫下人进来,往榻上一指,不耐烦道:“把人按住,喂他吃进去。”
伏合倚着墙,两手支在榻上,看起来摇摇欲坠,奴仆得了令,赶紧上前,刚端起碗,却听见一声忍怒的低喝,榻上的人猛地抬头,声音冷然,道:“谁敢!”
手里拿碗的奴仆吓了一跳,差点把碗放下,茫然地看向黄胜。
黄胜一脸恼怒,因为他刚刚竟然也下意识心生畏惧,然后才想起来,这里是荆州,他一个人质,狂什么狂?
他冷笑连连,提高声音:“不想吃?那就别吃了!就让你饿,明天的饭也不许送来!”
伏合冷眼看着黄胜带人摔门离开,慢慢拢紧衣襟,然后才疲惫躺下。
今天是她被囚的第三天。
虽然身体仍然虚弱,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地好转起来。这段日子里她几乎没吃几口,身体越饿,思路却越清晰。
她不知道季梁回去之后江东要怎么办,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来救,起码她要先试一下自救。太守府防守严密,直接逃跑几乎不可能,只能搏一搏,从沮奉身上下手,让他放松警惕。
自她被关,沮奉好像就忘记了她这个人,既没有审问俘虏,也谈不上对她苛待,仿佛真的只是把伏合当成了一个随用随取的质子。
事缓则圆,她现在要做的,是先见到沮奉。
之后怎么做,再慢慢计较。
另一边,黄胜一肚子火,他生性胆小谨慎,拿不准人质的重要性就不敢私下动刑,打定主意要去告状,于是大步走到了正院,他在门前停住,挥退了随从,自己一个人上了回廊。
他绕到侧门,张望了一下里面,见里间榻上的沮奉翻了个身,赶紧轻手轻脚去了侧间,在铜盆里先洗了手,然后把浸在另一个盆里的布帕子捞出来,殷勤地送到榻前。
沮奉不看他,直直地盯着床帐的圆顶,黄胜疑惑地抬起头,正要开口,就见沮奉忽然抬腿,一脚踢开被子,也不借力,整个人就这么从床上弹坐起来。
黄胜赶紧伸手,沮奉接过软帕,贴到额头上感受冰水的清凉,他乜了一眼手下,懒洋洋道:“你去看人质了?怎么样啊,都说了些什么?”
黄胜惊道:“您是怎么知道属下去了那儿的?”
他还以为沮太守自己都忘了他还带来了两个人质呢,没想到沮奉不仅记得,还一猜就中。
沮奉确实没忘记那个文官。甚至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那天他用太初道那个女人和几个无名小卒来威胁他,那人明明可以扔下他们自己跑,却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还直直往他的陷阱里走。
他还从来没见过不惜命的人。
沮奉努力回想他小时候听过的什么狗屁圣人言,君子舍生而取义者也。
那段时间沮夫人正为找回兄长仅存的血脉痛哭,但他流落了几年,早就变成了一条不通礼教的野狗,根本无心听那些既没用,也不能让他吃饱的屁话,每天都翻学堂的墙,跑去市井厮混。
沮夫人见他既不在乎死于政斗的沮家人,也不想好好学做一个世家子,一怒之下打了他一巴掌,然后就去和蔡柷商量,让他改姓蔡,以州牧义子的身份去军营历练,改掉了身上的匪气再回来。
那时蔡柷因为沮氏全族都因他而死,出于愧疚,对沮夫人言听计从,亲自把沮奉扔去军队里,从小兵当起。
让荆州牧夫妇没想到的是,沮奉不肯读书,却极有排兵布阵的天赋,十几岁时就跟蔡柷上战场,还生擒了当时的益州牧的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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