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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五十五章

小说:

大清囧事

作者:

陆於菟

分类:

现代言情

今年的孟冬并不特别冷,末了虽然下过一溜儿雪霰子,那也只不过是北边风向带来的短暂气候,很快,反复无常的天气定格在了出门儿不冻耳朵的温度。让人乍觉冬天也就这么回事儿,扛得住,躲得过......

东暖阁的火道试过火后迟迟也没有照常例运作,这不仅省下了一笔不少的开销,养心殿后屋顶上也少了些青烟冒出。冰冰凉的优质空气钻进某丫头紧张不安的腔子里,猫腰蹲在铜狮子屁股后头朝院子里头探头探脑。

“我是谁?我在哪?”

每一次发问都带着几分来自灵魂深处恐惧的颤抖,具现在她摸着铜狮子屁股高频率抖动的手爪子上。养心殿前挎刀的侍卫大哥嫌弃地横了她一眼,掂量了掂量手里的太平腰刀,如果不是东暖阁发出拍桌子的声音打断了侍卫大哥越来越警觉的目光,恐怕就是寒光一闪切玉剸犀,让她脑袋落地......

苏培盛候在大殿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儿,听着东暖阁里头内务府总管兼慎刑司郎中李延禧的陈奏。昨个儿傍晚苏培盛奉密旨安排人到四皇子侧福晋处,称是皇后主子念着旧仆,召博尔和罗·佩芳到畅春园侍奉。细软都未许她腾出空儿收拾,传事太监急匆匆邀着她就出了神武门,刚出宫门就被五名慎刑司衙役五花大绑押送到了北长街慎刑司大堂上。

一夜未睡的雍正大人盯着桌上的自鸣钟,焦急中等来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博尔和罗氏并不承认她在四阿哥侧福晋的饮食里做过手脚,还是一口咬定是四阿哥身边儿伺候思春借着送膳的时机,携私报复侧福晋夺了四阿哥的宠幸......”李延禧垂首,躬低着身子,低声了些继续道:“臣为着公正,未曾用刑,这些倒是其次,要害之处......臣......不敢深询,这才斗胆请皇上亲鞫!”

雍正大人听到“亲鞫”二字,不禁睨了李延禧一眼,拍着桌子道:“哼!是查到朕的身边儿来了罢?你这是在打算逢君之恶么?!”

李延禧抖了一下身子,竟忘了礼仪直视着雍正大人勃然而愠的双目,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失仪,赶紧跪下伏地,“臣万死不敢,万死不能!皇上圣明之主,慎刑司自我朝开国以来,桩桩件件何曾逃过圣人法眼?求皇上明察!”

逢君之恶,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李延禧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冤枉。慎刑司本就负责刑询皇帝近奴,若是背后牵扯之人没有些地位,那是连慎刑司郎中的这个品级都是对不起的。何况今次抖落出的可是谋害皇孙这等罪不容诛,形同谋逆的大罪。李延禧不敢擅专,这也是因为嫌疑人支持她的终极BOSS......

高声喊来外殿等候的苏培盛,举着手里的药铺账册,拍打着账面儿,“誠亲王着人送来的证物可曾有旁人见过?朕与他的密信往来消息可有泄露?”

苏培盛只是弯了弯腰,连打千儿都省了去,比起跪着的慎刑司郎中李延禧,苏培盛更像是个受重用的朝臣模样,“回皇上,证物是小王爷亲手加的封条,除了驿使钦差,连奴才都不曾经手。”

“去,把四阿哥身边的丫头带进来!”雍正大人撂下药材铺的账册,招了招手。事实上在雍正大人心里,对那个丫头的口供并不抱多少希望,也不指望能从她嘴里撬出什么线索,就像李延禧所说的“明察”,多出些时间抽丝剥茧和明察秋毫去接近真相,才是对逃避最理直气壮的理由。

五体投地的丫头趴在自己脚边儿的时候,雍正大人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头上坤秋帽儿的宝蓝色飘带乱糟糟搭在肩膀上,帽子檐儿也歪向同一侧,脚上一只棉鞋从棉袍底下露出来,笨拙的模样还是同第一次见到这个丫头时一样,像只受惊的兔子。

雍正大人摘了鼻梁上的金丝水晶眼镜捏在手里,仔细打量着趴在炕边的小宫女,“抬起头来。朕瞧见过你几次,脸面恨不得埋进肚子里去,是做了几多丧良心的事儿,教你这般惧怕朕?”先入为主的威慑被雍正大人不怒自威的语气拿捏到恰到好处,敲打她也不至吓坏了她。

“肚子”和“良心”联系在一起,某丫头有些悔青了肠子,没想到自己平时多吃几碗饭都能在雍正大人口中变成丧良心的事儿!

“呜呜......皇上饶命,奴才知道错了!”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向封建地主阶级主子道歉了,她的工作似乎不是在道歉,就是在去道歉的路上。

跪在另一边的李延禧听这丫头貌似要招供,不禁和雍正大人面面相觑起来。李延禧多有疑虑挂在脸上,说好的皇帝亲鞫他也不好插话儿,只好默默低下了头,心里盘算着到底是谁拿错了剧本......

“哦?你倒是给朕说说,你错在何处?朕又为何要饶你一命?”雍正大人朝她低下身子,捏着眼镜的手臂压在盘起的膝盖上,一副真心聆听的样子。

吞下口水的某丫头小心翼翼仰脸,躲闪着目光看了几眼雍正大人。雍正大人微胖的脸颊并没有出现因为常年的997工作模式而看上去日渐消瘦的任何迹象,睡眠不足导致他小手指肚大的眼袋倒是影响了那双生来就不大的眼睛,这会子远看过去竟然有些放大眼睛的效果。

“呃呃!错在......错在......不该比别人多吃两碗米饭!”千不该,万不该,她咬牙委屈着大声说了出来,“虽然......虽然...呃......做饭的厨师手艺差了点,但是......但是......”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光盘行动难道不应该是三餐之盘,一定要一干二净么?

或者说,有人把她惦记侧福晋饭桌上煲鹅肉的事儿给走漏了风声?如果惦记也犯法,那大概从入宫那天饿肚子开始,她已经罪大恶极......

雍正大人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冷冷地哼笑起来,“哼!这个顶罪的看来不大聪明。皇后身边儿的博尔和罗氏是看走眼,这才胡言乱语攀出这么个没有心眼儿的丫头!”又指着李延禧骂道:“亏你是慎刑司的郎中,她一个包衣奴才,你有什么不敢动刑的。不打几个雷你还想要雨点子?腆着脸面上折子让朕亲鞫,县衙里八品县官都顶得上你的缺!”

这次又成功和雍正大人的原始话题轨道相偏离。不过,这和皇后有什么关系?博尔和罗氏又是什么?她不懂。扭头把侧后方的红顶子朝袍官员磕头认错的样子看在眼里,如果不是她做错了什么,那一定是这位大官儿做错了什么,否则为什么雍正大人要当着这么多人口吐芬芳?

游思妄想了一会儿,传宣太监李英引着一人进来,趴在地上的某丫头不敢再有大的动作扭着身子去看清是谁。厚重衣裳落在暖阁当中的栽绒红地花鸟地毯上发出织物碰撞的闷响,“臣,叩见皇上。”似流水汩石般清朗的声音让她心跳加快三分,上次听到他的声音还是在一年之前,是比现在还要冷的天气里,鼻息间冷热交替,他把她拥在怀里,低迷的声音是久隔的困顿躁动的思疾,一瞬间的治愈是通通把对她的思念如作茧般裹紧。

保持僵硬的身体呆住了脑子,她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没有闯祸的事实?她甚至连自己到底做到了什么错都没有弄清楚,就被丢到了这里。

雍正大人随着允祕起身招手让他升炕,把账册推给他,“你暗中查访这么久,今日是有了眉目?区区一本账册可定不了罪,需得人证坐实了才不成冤案。”

允祕卸去罩在身上的一裹圆,半垂的眸子自上而下看起来狭长了许多,立领的藏青色纯色常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唇角微张,勾起一丝丝弧度道:“臣在早前的密信中奏报过博尔和罗氏的兄长额勒益,在宫外实不寻常。据臣查实,他兄妹二人祖上本是关外包衣,顺治十六年二月,祖父调职入京郊,康熙八年鳌拜伏法稍有波及,官职微末虽不至于丢了性命,但后来也是家道中落......”

“想来是穷困潦倒,朝趁暮食了罢?”雍正大人抚着唇上修剪整齐的胡须,鼻间轻哼,表露出不屑。自己汗阿玛扳倒的权臣辖下官员倒霉,没有什么同情可言,这也是他作为政局中人站队的本能。

“是。博尔和罗氏是圣祖朝的旧宫奴,仗着年资,升为储秀宫下差首领宫女。这些年凭着......口舌逢迎,又迁升了储秀宫的上差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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