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盐铁司兵案，掌管军中粮饷。
账册啪嗒一声掉落在桌案上，徐嘉行捂住心口后退。
她爹娘出事前一个深夜，王忠冒雨敲响了她的院门。
说的那些阴险淫邪的话她不愿意再去回想，此后每一个雷雨夜，王忠阴毒的眼会入她的梦。
徐嘉行慌乱地翻看着账册，心中思绪未平。
左牙，年三十，排岸牵卒，昌荣三年十月入役，日食米二升，月支钱三百文。
清墨小字在页边暗注：虚。
意为此人不在，但却占着军饷份额，属于虚账。
这样式的账面，密密麻麻的占了小半篇幅，誊抄送往阙京的副册不会记录批注。
这是账册的底本。
还未等她多翻几页。
“夫人！”
低哑的男声自身后传来，道：“在看什么呢？”
周铮站在她的身后，胸膛贴近她的后背，指节勾起散落的发丝。
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桌案上的账册还赤裸裸的铺展开，王忠的大名映入身后人的眼。
“王计判？”周铮修长的大手自身后附上徐嘉行的手背。
暧昧横生。
“夫人认识？”
怎么办？周铮进来怎么没声啊，和鬼有什么区别。
王忠此人贪婪成性，在朝中并没有明确的派系归属。
“王大人曾与家父共事，自是认识的。”徐嘉行的心狂跳不止，她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再仔细一点。
“嗯”，周铮只是轻声应了声，没再多问。
反而吩咐道：“营中来了不少伤民，夫人要去看看吗。”
“去”，徐嘉行转身推开周铮不断靠近的胸膛，慌乱道：“医馆的活轻巧，我去搭把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般心虚，甚至理不直气也壮的想：周铮让她待在营帐中，不就是为了让她看见这本账册吗？
“是哪家姑娘，过来端盆热水！”陌生的医师见徐嘉行杵在门边，毫不客气的使唤道。
铜盆热水毛巾被一股脑的塞进她怀中，等她理顺了脑中所想时，手已经利落地帮伤民换纱布。
“这些伤是哪来的？”徐嘉行看着手底狰狞的伤口，问道。
医馆内的众人自顾自的做着手头的事，没有人回话。
伤口虽已结痂，但边缘整齐，瞧着像是利器所伤，与寻常流民一路跌跌撞撞走来的摔伤撞伤不同。
徐嘉行暗自提高了警惕。
“被山匪打了”，徐嘉行手底下的那个老妇人喘着粗气回话。
“山匪？”她暗自吃惊，朝中向来重视山匪流寇，大把的银钱砸入其中，要么清剿，要么招安。
医馆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伤民，若全是山匪所为，那山匪的人数必定不少。
财帛动人心，也不知道是哪帮蛀虫纵容至此。
徐嘉行不知道，这山匪二字，竟将她此后的命运全盘改写。
那老妇人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徐嘉行俯身倾耳过去，浓重的乡音，她没能听懂。
医馆中一刻也不得停歇的忙碌，
不曾想，这样昼夜不停的忙碌小半月，直到今日日落西山，才有两分喘息之机。
徐嘉行走出院门，掀开脸上的方巾，清凉的风拂面吹来。
忙中偷闲，又想起周铮来。
周铮为何故意拿账册给她看见？他又有什么谋算？
这些疑虑压在心中，时时刻刻叫嚣着，让她坐立难安。
那老妇人伤好得差不多了，摸索着出来，慌张地环顾四周，眼见没人。
这才长舒一口气，问道：“女君，你与叶华音叶夫人是何关系？”
叶华音，是她娘。
许久未曾听见这个名了，那老妇人问出口的时候，徐嘉行还恍惚了一下。
她后退一步，冷冷地盯着那老妇人。
“老婆子我姓辛，七年前清远镇流匪作乱，家中受劫，我与我夫一度活不下去，是叶夫人救了我们。”
辛婆婆自顾自地盯着徐嘉行的脸说：“我夫得徐老爷赏识，提拔给江州粮仓做账。
老头子节俭惯了，做账时不要的废纸，被他捡回去糊窗。
徐老爷和叶夫人出事后，老头子整日奔走，竟被那些狗官乱棍打死。
临终前托我在他算盘里，找这张纸片，带给你。”
七年前清远镇有一帮流寇劫持百姓钱粮，虽半日不到就被官府扣押，还是有不少人受伤。
消息传回阙京，圣上大怒，令她爹严查上下，绝不姑息。
她与她娘带着药材为穷苦百姓义诊，救治了不少伤患。
看来辛婆婆，便是其中之一。
时间久远，那时她年岁尚小，流寇为何而起已记不清，只知道此次之后，江州不少官员被押往阙京问罪。
徐嘉行点头，应道：“她是我娘！”
“真像啊，真像，女君的面容，同叶夫人如出一辙。”
辛婆婆笑着夸赞，从衣服贴身的内兜，摸出牛皮纸包严实的纸包出来，手疾眼快地递进徐嘉行袖中。
徐嘉行低头看着袖口中是纸包，头上的不摇随之晃动，清凌凌的脆响声中，她娘温柔的面容浮现在脑中。
娘笑着揉她肉乎乎的小脸，道：“嘉嘉是娘的骄傲！”
如此鲜活，可是许多人已经不记得娘的音容笑貌，包括幼弟的景垣。
她也只有畅快地笑起来和娘最像，平日里冷着脸像是她爹的翻版。
辛婆婆一声又一声的夸赞，说着说着又佝偻着身子哭。
“我夫心愿已了，死而无憾啊！”长叹一声。
江州到河固城，一路走来要吃多少苦，徐嘉行看着眼前饱经风霜的脸，话堵在嘴边。
不免悲从中来，她若是个男儿，要在官场上畅快一回，将当年冤枉爹娘的狗官全都斗倒。
偏偏她是个女儿身，连复仇的希望，都要系于他人身上。
辛婆婆的丈夫为她爹奔走而死，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在她爹的冤案中受到牵连。
沉甸甸的担子压在她单薄的肩上。
夕阳残照，为连片的山头裹上一层金衣。
周铮踏光而来，马车已在外候着。
徐嘉行扶着周铮，二人钻进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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