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铮的眼神过于炽热，徐嘉行不自在地将手帕盖在他脸上。
“周铮，你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周老夫人纵火一事你该如何处置，当众搜查我嫁妆又该做何解释？
你说的为我好，就是这样？”
周铮抬起头，辩解道：“周老夫人纵火是有心之人挑唆，眼下不知是谁；搜查你嫁妆一事，是我因你北上行迹可疑，唯恐你与徐公旧友暗中联系才做出的举动。”
周铮知道，徐嘉行不与他袒露心声，不代表她不介意这些试探。
眼下他与徐嘉行同处一室的日子还长，何况城中流民一事尚未解决，他绝不能让徐嘉行离开自己的视线，唯恐徐嘉行将军情传回南衡。
一月后发兵兖州那个假的也就算了，倘若重要军机泄露，误了端王大事可就得不偿失。
以徐嘉行对他的这般仇视态度，他可不想哪日下人打开房门，瞧见自己身首异处的模样。
于公于私，徐嘉行能放下芥蒂最好不过。
“周老夫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徐嘉行垂眸，显然没有因为周铮两句哄骗鬼的话轻易心软，她要看到周铮做的实事。
周老夫人是周铮名义上的母亲，孝字当头。
徐嘉行觉得周铮是一个极为割裂的人。
他像是一只阴森森的恶鬼，行事果决狠辣，眉眼微微下垂，恶劣的笑，身上永远有散不去的血腥味。
偏偏要扯一张人皮来修饰自己，宛如鬼怪初到人间一般，向身边人学着怎样伪装。
倘若有一天，这层人皮蜕下，不知道是怎样的阴鸷狠戾。
“夫人最是聪慧，你明知道我做不了什么，还要逼我！”周铮无奈地用食指勾起她的发尾，打着圈儿。
徐嘉行甚至在想，自己是哪里行事蠢笨，给了周铮两句废话就能够让她放下仇恨的错觉。
那样天真的残忍，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多年、心意相通，这样的认知才让周铮笃定她会接受。
一旦去想，那抹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她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我们之前认识？”对着周铮这张脸，她半分故人的影子都瞧不出来。
月色空明，风吹拂杨树传来沙沙声，室内只剩烛火爆出的灯花声。
周铮伏下身子闷声笑，道：“夫人，我是清远镇上给你摘荷花的捕鱼郎啊！”
替她摘荷花的捕鱼郎，那个执意于让她叫哥哥的丑小孩？
徐嘉行命令道：“抬起头来！”
周铮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仰面靠近徐嘉行的脸，道：“夫人好大的威风。”
烟灰色的眼眸执拗，眼睫又密又长，眼神迷离，高挺的鼻梁一再靠近，似乎要抵住徐嘉行的脸颊肉。
她不自觉地往后靠，躲开了这近乎亲昵的动作。
不像。
捕鱼小哥哥名为二蛋，说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贱名好养活。
年少和她玩闹时，却又不准她叫二蛋这个名，要求她恭谨地叫他蛋哥。
清远镇养病的那个月，是她最为开心的日子，父母亲人全在身侧，每日想着去哪里的漂亮地方耍就好了。
“周铮，你说这一切都是为我好，军中粮饷账册，你敢给我看吗？”徐嘉行隔着雪白的手帕，将周铮的脸推开，道。
周铮得寸进尺地凑近，鼻尖耸动，清甜的香味顺着发丝入肺，喟叹道：“夫人好贪心，这自然是不能的，不过往后相干的账册，我不会刻意瞒着夫人。”
河固城作为北朔西北军事重镇，关联着南衡运往北朔的粮饷、西北边镇的屯田等诸多要务，要徐嘉行细说河固城有多重要，那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
怀疑自心底升起，她忍不住猜测周铮这样做的目的。
年少玩伴？为她好？
这太过虚伪，周铮是个聪明人，不会把前途命运尽数托付于她一身，将端王一党的机密泄露给她。
是要用一些不知所云的假消息钓出她爹的残留势力，还是想找出圣上在端王身边埋下的棋子？
毕竟，她徐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子心腹，她父与当今圣上的情谊，也并非几句话道得清的。
可是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周铮不阻止她接触河固城的军政，往后真真假假她自有分辨。
就当是周铮鬼迷心窍，她没有放过这样机会的道理。
“好，我暂且信你。”
徐嘉行故作轻松地开口，忍着手上的颤抖回抱周铮。
周铮温热又宽阔的胸膛遮住烛光，发丝垂落，在这黑暗的一角，徐嘉行忍住仇恨，决心同周铮假意周旋到底。
两人在窗前紧紧相拥着，如同连毒带刺的藤蔓，仇恨交缠着相互刺痛，爱意却悄然萌芽。
就这样荒唐相拥着度过了一个漫长的黑夜，天边泛起白光，周铮起身轻柔地推搡徐嘉行。
趁人半梦半醒的迷糊时刻，将她扶在梳妆台前，梳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发辫，捉弄得逞般笑了一声。
徐嘉行被吓清醒，看着镜中这个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发辫。
好看的发辫许多手巧的人都能梳，丑得别具一格的却是少见。
丑成这样的发辫只有蛋哥给她梳过。
徐嘉行回头怔愣地盯着周铮，恍然间思绪翻涌，“蛋哥！”
泪水毫无征兆地流下来，说不清是对物是人非的感慨，还是儿时玩伴走到敌对关系的忧伤。
“嗯”，周铮高冷的应一声，又将徐嘉行的发丝打两个结，肯定般点头。
道：“夫人合该叫我夫君才对”。
此刻徐嘉行的思绪乱糟糟的，本能地应了一声。
“走吧，流民尚在安置中。”周铮话音落下，就看见徐嘉行疑惑地抬起头，眼神冷冷地盯着自己头上乱糟糟的发辫。
面无表情，像一只被人挠乱脑袋毛不知道怎么打理的狸奴。
笑着挨了徐嘉行一脚，退出房门等待。
口中的歌越发不成调子，周铮却分外愉悦，从河固城裹挟着沙石的风中，闻到了江南水乡传来的荷香阵阵。
一只腿上绑着写有‘前漕使徐公之女正被周铮寸步不离监视着’字条的信鸽越过天际，飞往阙京。
笑意一路保持到流民营中，常阳笑着出来向徐嘉行行礼问好，周铮高高翘起的嘴角这才回落。
常阳不伦不类的学着吴州翩翩公子向徐嘉行行了个大礼。
徐嘉行面上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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