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的意思是，让我母亲去搜查夫人的嫁妆？”周铮手顿了顿，皱着眉头道。
“正有此意，大业当前，容不得半点疏忽。”白老背着手焦虑地踱步，灵光一现，开口道。
如今圣上龙体抱恙，太子与端王势如水火，翼王在一旁虎视眈眈。
还不说那些不出彩的王爷里有几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狠角色。
圣上毕竟正值壮年，一点小病痛不舍得放权再正常不过。
徐氏现今是坚定的保皇党，端王想要收拢权势，必定与徐氏对上。
事不宜迟，周铮即刻动身回府。
风吹过杨树，留下沙沙声，惊起树梢停留的雀鸟。
周铮站在门口，侧身让出路来，对这徐嘉行道：“街坊的几个婶子想来见见你，人在前厅等着了。”
徐嘉行思索了一瞬：“我身子骨弱，恐将病气过给几位嫂子，劳烦将军推却吧。”
“来的都是军中兄弟的亲眷，你我昨日成亲，她们来认认人，日后有什么难处免不了互相帮衬。”
徐嘉行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她与周铮的亲朋，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夫人不想去，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夫人并非诚心嫁我，而是别有用心。”
周铮俯身，捏住徐嘉行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
她眼底藏不住恨意，直直注视着他，不再移开视线。
就这样，永远看着他。
心里的快感涌起，带出脸上的癫狂笑意。
黄鼠狼给鸡拜年，徐嘉行倒要看看周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呵斥道：“松开。”
“人都在前厅”，周铮顺着她的话松手。
前厅左右沿墙设有圈椅，椅间高几上，规矩地放着茶盏，本是用来接见外客的严肃地界，几位婶子嫂嫂随意地将椅子拉出来，稀疏围成半个圈，就着一壶粗茶拉家常。
徐嘉行进门，也没有规矩地坐在八仙桌旁，反倒同这几位嫂嫂一般，拉来一把圈椅，寻个空位坐进去。
几人停下交谈，隐秘的视线扫过她的脸。见人坐在旁边，不像摆大架子的，场子这才闹起来。
一位婶子惊叹地看着她头上的金钗，唏嘘道：“这南边来的姑娘就是水灵，头上戴完金的戴银的。”
徐嘉行偏头轻拂鬓角，故作羞涩道：“这是家母留下来的嫁妆，要不是想着今个儿来见嫂嫂们，我哪舍得拿出来撑场面。”
众人被她逗得笑出声，婶子也是直爽，问：“妹子叫我周婶就好，听说你们南边的女君都读过许多书，真的假的？像那个——”讲到这，停了一会。
右手边那个连嫂嫂帮她补充道：“叫什么女则”。
周婶拍手，大声道：“对对对，就是这个。”
徐嘉行扫视一圈，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中应了声：“读过！”
“诶呦，我就说这周铮家媳妇是个读过书的”，廉嫂嫂拉起她的手，满脸欣喜地拍着她的手背，问：“我家那小女娃能不能过来跟你混个面熟，认两个字也是好的。”
连嫂嫂双手在空中比划，比划出一个约莫到她腰这么高的高度，想来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娃。
“这有什么的，赶明儿嫂嫂让人过来就是了，”徐嘉行笑着应下。
“嫂嫂一看就是个开明的人，想来家中大事都是嫂嫂过目才会放心呢。”
“哪有这么好，我家老余啊，就是懒，家里就安姐儿一个小女娃，不得我多上心呢。”
几人笑着笑着，直到徐嘉行把一圈人家中情况问了个大概。
聊熟悉了，琐碎的怨言悄然冒出头来。
一院子兵家女眷，难免扯上军中闲话。
“近来这边不太平，军中粮草接续不上，那些投军的辛苦，我家是老余整宿整宿睡不着啊！”
“何止是粮草啊，前几日我家那位回来，说什么兖州有一坞堡屡招不降，上头可是下了死命令。”
徐嘉行指尖微顿，拢在袖口中的手悄悄收紧，嘴里还附和道“还有这种事呢，这世道，诶！”。
“拒降，一月之后，便要清剿到底，又有得忙了……”
“娘，这个爹不让说？”身着鹅黄色衣裳的女子轻轻拉着身旁母亲的手。
“都是自家姐妹，没事的”，见席间气氛凝滞，徐嘉行出来笑着打圆场。
厅内的笑语黯然几分，又被几句家常轻轻盖过。
这燕国舆图真是短，这才两句话，心思就藏不住了。
人命掩埋的大事，就这么在军眷宅间的一句闲谈里被轻轻揭过。对于河固城的寻常人家来说，战乱似乎比不上天上飞的燕子来得新鲜。
徐嘉行心底莫名地寒凉，她自幼熟读地方风物，看得户籍账册，对兖州还算了解。
兖州乃是南衡第一世家谢家的祖地，太祖先帝当年收复南衡不久，便久病宾天而去，留下南衡繁重的赋税尚未处理。
听谢晓妍说过，谢家留在兖州的旁支对这事颇有微词。
连年苛税层层盘剥，兖州百姓早已人尽粮空。
无粮可交，便只能死守乡土，生怕北朔朝廷连这点地都要搜刮进口袋。
徐家与谢家世代交好，宋家公子宋辞章还在兖州任职尚未归京，这个消息，要想个法子递出去。
敌在暗，她在明。远嫁周铮一事在她意料之外，对河固并未做出太多部署。
她亟需谋划一件事，调动起河固城中所有盯着她的人，只有这些人有所动作，她才能察觉暗中潜藏有几方势力。
周铮向她递出一把刀，又何尝不是在助她一臂之力呢！
待一众女眷散去，日头早已过中天。
“夫人，连安姐儿求见”，看门的小厮上前低声报，徐嘉行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安姐儿是谁。
“带进来吧，往后她来，直接把人领进屋就是，这天怪冷的。”徐嘉行起身，亲自去院门口等人。
安姐儿是一个瘦瘦的小女孩，身上穿着嫩黄色的衣裳，又圆的眼睛微微上挑，像是正在成长的小狼崽。
“徐姐姐！”安姐儿脆生生地叫人，大大方方的。徐嘉行瞧着也有两分喜爱。
她半蹲下来，伸手去摸摸小姑娘的脸，两块方糖被塞进了她手中。
安姐儿凑过头来，神秘兮兮地说：“徐姐姐，这两块糖是河固城里最好吃的，你快尝尝。”
徐嘉行没有和小孩抢糖吃的习惯，轻轻摇摇头，道：“我不吃糖，安姐儿自个留着吃。”
安姐儿却一下子心急了，两只小手吃力地拢起徐嘉行的大手，道：“你信我，这个糖是我从城里所有糖里选出来的最甜的。”
徐嘉行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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