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妘感受到玄尘撇眼看过自己，侧身而站的身子转向冯任，整个人背对着玄尘。
这地随是偏僻但起码也在京城之内，天子脚下还有吃不饱饭饿死的？
姜妘想了想，自己生于花乡，长于花乡，那地也如同第二个丹水，村子里赚不了什么大钱，可好歹能吃饱穿暖啊。
姜妘心里不知怎的泛起一阵酸涩，“阿渺婆婆在何时傻的？那阿渺又怎么会饿死？”
冯任抬头白了姜妘几眼，满脸的嫌弃，许是站的腿酸了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时不时看向玄尘，就是不回姜妘方才的问题。
玄尘往前走上两步，靠近姜妘，“你还没回话。”
冯任双手杵在台阶上，身子往后仰，舔舐嘴唇想了想说，“那阿渺婆婆是五年前傻的，什么都忘记了，就连吃饭、上茅房这种事都不会，有时候出去走走都会忘记怎么回家。那阿渺婆婆需要阿渺照顾，家里又有租金要交，一个人哪忙活得过来，这不因为没钱买粮食，年纪轻轻饿死了。”
几人谁也不在开口，安静的顿了顿。
冯任说完话两个眼珠子忽溜在俩人身上打转，爬起身来拍干净手上的灰，“听你这话，臭和尚，我们孩童不就是这家人害的吧？”
玄尘不想隐瞒，“方才查看，戾气确实来自那地。”
冯任横冲直撞拿起地上的锄头，他握紧锄头砸在地上，高举起手来，对门外的大家伙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大家，就是那阿渺一家害的我们！”
人群里大家才知屁大点的事情就七嘴八舌谈论起来，把阿渺家的家长里短拿出来又谈论一番，添油加醋都说成是早能看出他们一家不幸的根源。
姜妘闯入人群中央，拽住冯任的袖子，想着碍于他的面子，小声叮嘱道：“事情还未落实，你怎么能现在就在这咬定实情。”
冯任猛地收回手，对着姜妘的肩使劲一推，厌恶的表情迅速收起，笑着脸看向来跟他打探消息的村民，“走远点，没看见我忙着，臭娘们真把自己当跟葱了。”
姜妘死死站在原地，不顾人群里的推撞，“这就是就没定论，都没去阿渺家里查看怎么能就下定论！”
冯任的脸色一沉，“阿渺家什么德行我们村里人最清楚。”
姜妘张大嘴巴，这人没了方才的嬉皮笑脸，不好的预感笼罩住她，“我们就不去查了吗？”
冯任对围拢自己的百姓摆手示意，他走出那热闹的人群，越过姜妘来到她与玄尘之间，身后的百姓们还在碎嘴说着阿渺一家，冯任勾起嘴角闻声一笑，扭头收起笑意板着脸看向他们。
冯任一本正经从腰间褡裢里拿出一块银子，“和尚这是你的辛苦钱，丹水的事已经查明，你可以去告诉县太爷了。”
姜妘震惊道：“你这是做甚！”
冯任扭头看着她，“姜大小姐，你们家住宅闹鬼，你也该回去跟姜老爷商讨一番，算算该赔偿我们多少钱合适了。”
姜妘从他手里抢过那一锭银子，怒气冲冲的砸在地上，“冯任！你这是构陷同乡！”
冯任歪着脑袋，故作无辜的看着她，“我构陷同乡？那姜大小姐用小鬼陷害我们，欺压没钱交房租的百姓，那是狼心狗肺？还是蛇蝎心肠？”
“你！”姜妘抬手指着冯任鼻尖，脸气的又红又绿，“不可理喻！”
刚一转身姜妘的踩在台阶边上的脚失了平衡，脚踝重重一扭，身子朝着台阶上摔了下去。
玄尘伸手抓住姜妘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勾住了她的腰身。
姜妘看着他朝自己弯下的腰，和尚阳气的味道越来越近，那股味道越来越浓厚，单单一闻就让她心里不停躁动，她抬手推开玄尘，自己咬牙摔在地上。
玄尘还举着那伸出的手，“你可还好？”
姜妘爬起身，看着擦破一层皮的手肘，拿绣帕轻轻擦去上面的小石子，看着很狼狈，可她根本感受不到疼，听见玄尘问道自己，姜妘气不打一出来，阴阳怪气回道。
“好得很，不用你关心，男女授受不亲，别因为扶我起来，让你失了分寸，大师，礼义廉耻心中记啊。”
玄尘伸出的手缩回袖子里，他迅速收回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把脸转向别处。
见他默不作声，姜妘继续擦拭自己的伤口，坐在石头上微微嫌弃衣裙看向那扭到的脚踝，那右腿的脚踝又红又肿，要是能感受到疼痛，姜妘应该早就哎呀哎呀叫个不停，好几天不能走路了。
她撕开绣帕包住脚踝，心想着等会儿叫嬷嬷去请大夫。
“啊！牌位！臭老太婆你又在搞搞什么鬼！”
姜妘听见一声惊呼，隔壁阿渺婆婆家门前噼里啪啦响起一连串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她放下裙摆率先跑过去一看。
方才抱着发热孩童的赵大娘站在阿渺家门前，赵大娘嫌弃的抬手捂住口鼻，就在门前与阿渺婆婆对视。
姜妘把赵大娘上下打量一番，急切的问道：“怎么了？”
她扭头朝阿渺婆婆家中看去。
房屋院中遍地都是鸡鸭的粪便，还有枯黄的树叶、枝干落在粪便之上，天一热，粪便味道更大了，惹来不少苍蝇蚊虫在院子里到处乱飞。
一位年长的婆婆抱着牌位站在院子里，她花白的发髻歪歪扭扭，簪子斜插着就快掉落，额头前都是凌乱的碎发，满脸皱纹，牙齿死死咬着牌位。
姜妘低声说道：“她就是阿渺婆婆？”
阿渺婆婆浑身上下粗布麻衣，站在那手脚不停发抖，两腿间流下一股黄色水滴，她好像自己不知一般就在那继续瑟瑟发抖的站着，眼里全是恐惧。
赵大娘才见阿渺婆婆尿了出来，嫌弃的歪着身子朝后退去，“咦！脏死了，果然，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老不死的。”
才听见赵大娘说话的语气加大不少，阿渺婆婆抱着牌位的手一软，牌位掉在地上，就连自己都抖手抖脚的一屁股倒在地上，身子不停发抖。
姜妘欲走向前搀扶起阿婆。
阿渺婆婆家的屋子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竖起长发，虽也是粗布麻衣却身材魁梧，浑身的肌肉把衣裳撑的鼓鼓囊囊。
姜妘才看清他的模样就一个哆嗦，眼珠子瞪的就快掉出来。
这男的不是那日处理花乡废墟的男人吗！
这就算了！
这还是那日在永安食肆里，跟女子搞弄‘以身为炉’之人！
那日没能看清那男子的身材，现在一看，那柔柔弱弱，没几两肉的女子竟然能在这男子身上坐着，还能玩弄此人身子。
一看这男子，姜妘满脑子都是他那日躺在女子身上哭哭啼啼寻求安抚的模样，这么粗壮的男子在那时候竟是那副模样，这也太疯狂了。
姜妘不经替他红了脸。
男子走到院中，指着姜妘他们几人，低沉的声音呵斥几人道：“你们在此做甚！还不赶快出去！”
玄尘抬手护在姜妘身前，“误会。”
姜妘推开玄尘的手，“我们就是来看看阿渺婆婆，我们是阿渺的朋友。”
看着男子走出来的那间屋子，里面摆满了纸钱、纸扎金银、纸扎金男玉女……琳琅满目的丧事之物堆的满满当当一屋子都是，若是那些东西都是要烧给阿渺，可阿渺早已去世快一年，若是要祭祀时用，那桌上还摆放着正在叠金银的纸张……
赵大娘抬手捂住嘴巴，攥紧绣帕，“我就说你这姜家的不是好东西，你果真就是个祸害，你还是阿渺的朋友，就是你们两个联手祸害我们！”
赵大娘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走到玄尘身旁把他拽到一旁，抬手捂着嘴巴小声与玄尘说道：“大师，不如我们先走，去与县太爷商讨一番，把那女鬼杀了，在去姜家要一笔钱，你与我们村的人配合，我们也给你一笔钱，怎么样？”
玄尘不为所动，“孩童还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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