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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雨尸

小说:

大神村[中恐]

作者:

爆炸森林

分类:

古典言情

傅家安原名郭家安,在四十年前入赘傅家,改随妻姓。

他家里条件一般,父亲是村里的挑夫,帮供销社、粮站,还有附近的矿场背货、背粮、背物资。母亲则是在家里编织些手艺活贴补家用。

他长到十六岁也开始找活计养家,当时就在傅家的石灰窑做力工。因为长得白面红唇,被主家的小姐看上了,便入了赘。

傅家人给了他家两头牛,三百斤粮,出手算是阔绰。

自此他爹妈便靠傅家人的接济活着,剩下的大半辈子都没再吃苦,十年前,老两口携手早登极乐去了。

所以傅家算是他的恩家。他也当然知恩图报,尽管小姐死得早,他年纪轻轻没有改赘,也没自立门户。

就这么留在傅家拉扯一儿一女长大,直到今日还在老两口膝下尽孝。

因为常年近身伺候老两口的缘故,耳濡目染下也学会了傅老太,也就是老二姑的些许皮毛,自然也能帮忙给人看点儿邪病。

他被自己的儿子着急忙慌地叫来。

先听胡家娘说了情况,然后三步上前,拉开了那女娃的被子。

秦家女娃面色惨白,额间碎发被细汗濡湿,嘴唇正在阵阵抖动,偶能看见白贝般的齿尖。

她已经烧得开始喃喃自语,说起了梦话。

傅家安长眉一紧,将女娃的衣领向下拉了一下——锁骨上已经爬满了细细的血疹。

血疹只有米粒大小,它们首尾连贯在一起,荨麻疹一样大面积蔓延在女娃的肩膀上,朝着胳膊、胸口、腰腹繁殖。

傅家安混浊的老眼寸寸挪动着,眼前这女娃的右胳膊已经完全被爬满了。

火烧般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小臂往她的手腕飞。

“怎么这么严重了?”

胡霜抿了下唇,“今早起来才发现孩子烧起来了。”

“你们昨晚在哪里睡哒?”傅家安眉头成结,将女娃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有些面如死灰。“屋头里没有烧艾吗?”

“没有。我们是在李家借宿的。”胡霜说。

傅家安闻言有些诧异,“在李家歇的,那怎么会被染了?”

胡霜的脸色也很难看,她思索了一番,下意识看向身后的李空青。

“昨夜下起雨时,两个孩子正从外面赶回来。”

“应该是在路上碰到了它。”

李藜芦小脸一皱,突然想到了什么。

“昨夜我看厨房有沾着雨水的接骨草,不会是你们两个偷偷去山上采的吧?”

在几人的注视下,李空青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二妹无语地拍了下脑门。她这个爱闯祸的哥哥。

傅家安立马唉了一声,“肯定是被染了。”

“空青,你们俩什么时候从山上下来的?”

李空青一五一十回答:“大概接近凌晨的时候。”

“还有一段时间了。”傅家安犯了难。“爬得这么深,我都不知道是藏在哪儿了……”

胡霜走到床边,在女儿身上摸了摸。不知是疼还是痒,她听到女儿痛苦地低吟了一声,摸了不敢继续摸了。

秦艽是又疼又痒的,她能明显地感觉到皮肤上有滚铁般的疼在蔓延,皮下却在跳痒,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动,有时伸展,有时蜷缩,她只能感受到模糊的轮廓。

混沌间,她听到了胡霜的声音。

“有什么办法能把它找出来吗?我娃儿很难受。”

“用血。”

“谁的血?”

“至亲血。”

“用我的。”胡霜说完,就要剜肉取血。

傅家安赶忙按住了她,“等等。”

胡霜急了,“我娃儿等不了了,她疼得哭。”

“你现在剜了也没用,我不会抓雨尸!”傅家安死死按着她的手,面露难色。

“你不会?你不是一直跟着傅二姑吗,你怎么可能不会?”

“可我也只学了一个皮毛啊,我从来没有帮人取过雨尸!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啊!”傅家安面上露怯,胡霜这才注意到他的手都在抖。

他是个不顶用的。胡霜了然。

她心下一沉,“你知道法子吗?说给我听,我来取。”

“你怎么取,你什么都不懂!”傅家安被她吓得脸都白了,直摇头。

胡霜反手捏住他颤抖的手腕子,脸色铁青,带着说不清楚的语气。“天无绝人之路,有了法子还能让人难受死不成?!”

“你且告诉我,我自己来取,不用任何人担着。”

傅家安被眼前的女人吓得双腿发软,却一句话也不敢继续说。他哪有这个胆量!就算是傅二姑在,他连在旁边打下手都战战兢兢。现在傅二姑不在,让他来取那东西吗?他还没活够呢!

胡霜看着眼前把怯懦写在脸上的男人,恨不得扇他两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胡霜转脸去看傅远志,总不能当着亲儿的面扇老子,遂作罢。

她病急乱投医地问:“远志,你可听你奶奶讲过取雨尸的法子?”

傅远志摇头,“奶奶只跟南星讲这些。”

李藜芦便立马跳了起来,“我去找傅南星!”

“她在西房?”

“她在我奶奶房里给她穿寿衣。南边第三间。”

二妹没耽误,朝着南边小跑过去。

屋内就剩下一个浑身打颤的傅家安,面色沉重的胡霜,面无表情的傅远志,还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空青。

气氛僵持在这里,只有四人频率不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门外进来。

几人一齐抬头,都以为是李藜芦将人给找来了。

胡霜先惊声,“明夷?”

“你怎么出门了,这刚下过雨,你身体……”

秦明夷没回答,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在床上的妹妹身上。

他走过去,观其面色,表情变得复杂,声音冷了。“雨尸。”

“就是那东西!”傅家安站不稳了,他顺着屁股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已经走深了,走深了……”

“就算是二姑还活着,也不一定能安稳取出来!”

秦明夷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些许鄙夷。他试探性伸出手,在妹妹脸上摸了摸,一下子被烫得蹙起细眉。

情况不妙,不得耽误。

“妈,取血吧。”

胡霜赶忙诶了一声,将自己杯里的茶水喝干净,抹了一把嘴边的茶水,就从自己的腰间抽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刀。

这是一把切水果的刀,没有血槽,她和李金花出门打麻将总是打到半夜才回家,夜路不好走,两人都揣着一把刀用来防身的。

胡霜按照儿子的指示,将冷刃贴在了自己的手心……就当她要向下剜时,傅家安的声音扬了起来——“你们不能乱来啊,要出事的,要出事的!”

秦明夷看了一眼李空青,对方立马朝着跳脚的傅家安走了过去。

李空青伸出手,将傅家安按回椅子上,好心提醒。“傅伯伯,你别动了。”

“空青,空青,你不能让他们乱来啊,人命关天啊,雨尸要是取不好,我们都要出事的啊!”他一把抓住李空青的手,激动地快要老泪纵横,“空青,空青,你快去叫王家娘来,快去叫王水芹,她也许有办法,她肯定有办法……空青……”

“空青,这不能乱来的,会死人的,会出事的……”

秦明夷充耳不闻,他抓住妹妹的衣领,轻轻一扯。

只听"撕拉"一声,白色的T恤被崩开,露出了那层快要烧坏的皮。秦明夷不忍直视,眉头已经紧拧在了一起,面色难看。

他抿了下薄唇,“妈,放血。”

胡霜将那把水果刀抽出来,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手掌切了一刀。

见血出来,她赶忙用手里的茶杯接住。

鲜红的液体顺着指缝向下淌,血珠成串砸在白瓷杯底,声音低哑,带着黏滞的顿感,嗒、嗒、嗒、嗒……

“不要啊不要啊!”傅家安吓得要尿出来了,他扯着嗓子喊起来,想要扑过去阻拦,却被李空青一只手死死按在椅子上。

“你们这些人不能乱来!你们不能乱来!若是不能取之即杀,我们都要出事的!”

秦明夷被吵得无法全神贯注,冷声道:“让他闭嘴。”

李空青嗯了一声,对上了傅家安的眼睛。

那双混浊无光的老珠子,当下就愣了一瞬间。

傅家安眼前这个小儿眼瞳黑得吓人,同样没有光晕,只有一片黑,浓郁的,恨不得滴血呕肉的黑。

被这双眼睛盯着,只让他这把老骨头觉得犯怵。

毛骨悚然下,他听到了男生平淡的声音。

“傅伯伯,抱歉。”

这突如其来的抱歉,傅家安就觉不好,刚想开口——“咔”的一声,男生按住他的手一动。

傅家安闷头就倒了下去。

李空青扶住他,朝着傅远志看了一眼,“你爸倒了,你扶一下。”

傅远志走上前将自己老爹扶回椅子上,他朝李空青扯了下嘴角,不知是不是笑。

秦明夷听罢怔了一下。他说闭嘴,没想让人打得闭嘴。

可他现在没有心思去关心旁人,母亲滴血的声音落在耳边,妹妹难受呓语的模样近在他眼前。

他强迫自己全神贯注,仔细在妹妹被烫起的一层血疹上,寻找那东西的痕迹。

然后,他看到妹妹的肩头的皮肤跳动了两下。

没错。

那块被烧得鼓起的皮肤,非常微弱地跳动了两下。

秦明夷目光微敛,伸手在血杯中抓了一把,快速抹到了那块皮上。

动作之快,在场的人都没有看清。

红艳艳的血刚渗进去,就听到一声——“啊!”

什么东西在叫?

有东西在她的体内叫?秦艽半梦半醒之间,就听到自己的肩头在嚎哭。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她险些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这些只是那只男鬼吓唬她的手段。

可这感觉太过真实。

她能清楚地听到那东西在她的体内嚎哭,它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扯着,想要从她的皮肉里钻出去,冒出去,发出去……它挤破脑袋,也要出去。

在几人的注视下,那东西的形状拉扯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皮肤似水又似泥,撑开又塌陷。皮上沾着血,红色在拉扯中变淡,变成一种干巴巴的乳粉色。

它嘶吼着,将那皮肤上的血吸了进去。于是它的形状变得更加狰狞,模糊也变得清晰,逐渐露出本来的丑陋面目。

长腿三十二根,长尾似蛇尾,身杆软烂如泥,吸血的大舌包在一口獠牙之中!

秦明夷抽杯倒血,朝着它闷头灌下去——

“嘶——”

那东西终于脱皮而出!它张开大嘴,甩出长舌,将倒灌下来的血柱卷入舌壁,囫囵吞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秦明夷顺势将杯底调转,把它连头带尾舀入杯中,"咔嗒"!将那东西倒扣在了桌上。

他启齿咬破食指指尖。

杯中之物正在拼命挣扎,疯狂撞壁,抖若筛糠,将杯口抖开了一瞬——秦明夷看准时机,抬手转腕,将一滴指尖血弹入杯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火烧皮肉的声响从里头炸起来。

惨叫连连,杯转影颤,仿佛恨不得要将作笼的茶杯撞碎、凿烂,不死不休。

李空青冷眼一瞥,伸出他的手。

观感诡异的手,五根手指奇长,骨骼凸出,皮薄肉白,甲床也只有一点灰粉色。

这只手按住躁动不安的杯子,眨眼间,里头安静了。

惨叫声没了,杯子也静止了,只剩死寂。

秦明夷这才转头去看自己的妹妹,

那原本飞过血疹的手臂、肩头、锁骨、肩头,已经恢复如初,白崭崭的皮只有一层细汗附着在上面。

他紧绷的肩膀沉了沉,抬手将被子裹上,“妈,你去包扎吧。”

胡霜先凑上去看了一眼女儿,看见那原本惨白的小脸回了血色,这才终于放了心。

李空青也上前摸了摸秦艽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胡霜嗯了一声,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将手上的伤缠起来打了个结,紧绷的面容可算是松懈了。

半昏迷中的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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