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昏脑胀，身体沉重，思绪混浊……她又在梦中醒来了。
秦艽睁开眼睛，阴风抚在她的脸颊。侧过脸，她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站在她床边不远的位置，正背对着她。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长发垂垂，快要落地。就好像ta整个人都要在她面前堕化成泥。
又是ta。秦艽烦躁地蹙起眉。
几乎每天都要做梦，每天都要见到ta。她都已经厌烦了，ta就不觉得生腻吗……？
她翻过身，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没有两秒，耳边就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哭声。
秦艽烦得啧了一声。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哭了？
明明这么久以来，ta要么就是坐在她的床边，或是站在她的床边，偶有直接睡在她身侧的时候……但总之是安静的，有时也会窃窃私语，对她说一些无厘头的浑话。
可却从未哭过笑过，也没有对她诉说过自己的冤屈。
秦艽随性就允许了ta的存在，就当是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助眠抱枕。
但谁允许抱枕哭出声的。
很吵。
两日没在梦里见到你，你去了何人的梦中，学来了什么新鲜的手段？
秦艽听ta哭了一会儿就没了耐心。
她开了口，语气带着威斥：“你今天是几个意思？”
“哭成这样，是在谁哪里受了委屈，所以来寻我的不痛快了？”
ta没有反应，只是一直啜泣。
“你什么意思，倒来我这里闹起脾气了。”
ta只是一直啜泣。
“你别太过分了。”
ta只是一直啜泣。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ta只是一直啜泣。
秦艽忍无可忍，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碎发沾在被汗濡湿的脸上，她吐出嘴边的头发，恶狠狠地瞪着ta的背影。
“我真的生气了。你如果要睡觉就上来睡，不睡你就给我滚出去，愿意去谁的梦里就去谁的梦里！”
ta终于不哭了。
ta的背影僵硬了一瞬间，又绵软软地向下流动。也不知ta是如何维持住人形，又为何偏要维持一个人的模样呢。
你只是一缕孤魂，只是一片野鬼，偏偏要这样流连人间，纠缠在人的梦中，还要装作是个人吗？
秦艽在心中百般腹诽，嘴上也没打算轻饶这只没有边界感的鬼。
“行了，做鬼了还是这么不洒脱，哭什么呢。实在郁结难耐，不如直接灰飞烟灭好了，还游荡个什么劲儿？”
许是知道自己话说重了，怕ta继续哭。秦艽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床位，“赶紧睡觉，我明天还要上学呢。”没良心的死鬼，也不知道爱护一下校园的花朵。
要是害得我考不上大学，我才是真的做鬼都不放过你。
秦艽又重新躺下，拢起被子将自己裹住。
见ta还在那里发愣，“你耳朵聋了吗，上来。”
ta终于有了反应。
ta晃了晃身体，生硬地后退过来，背对着她坐到了床上。
秦艽眯缝着酸涩的眼，看着ta油亮亮的发丝，有些戏谑地说：“你这两日去哪里吸了人的精血吗？头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溜光水滑了？”
ta侧过头来，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秦艽冷哼一声，骂你两句还跟我闹起脾气了。
做鬼还这么小心眼，怪不得你投不了胎。
“既然有人能让你吸，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虽然你也没有害我，但我每天做梦也很烦的……你就爱护一下我这个未成年吧，你们做鬼的也注意一下自己的道德吧，不然你下辈子只能做猪了。”
ta又朝着她的方向转了几寸，露出了小半张脸。
秦艽看清了ta莹白的鼻尖和生红的唇。ta竟然露出了自己的面目？
真是意外。秦艽从来没有见过这只鬼的真面目，甚至只能凭感觉知道ta也许是个男人。
但这个侧脸，却冷硬中带着不可忽视的阴柔。
这是个男人？这是个女人？
秦艽诧异：“你……”
ta的脸还在走动，从远处流动到近处，从背对着她变成正对着她……
于是，ta的脸就这样从浓厚的长发中抬起来。
然后，秦艽叫出了声。
“啊啊啊啊啊！！！”
细长眉毛吊梢眼，倒长钩鼻厚肉嘴，一张狭长的脸棱角分明，那眼中闪烁的，是阴冷的绿光！
“王水芹！你怎么会在这里？”秦艽大叫着。
王水芹的脸像一滩正在流动的水，眼变成嘴，嘴变成眼，鼻子是一条又大又肥的蛞蝓，舌头是一根细窄却诡长的鳗鲡……牙齿是环环相扣雌雄同体的独角仙，它们抖着分叉的角，伸着表面细密的绒毛，在她的口中发出阵阵敲打的阴笑。
“可恶的秦家女！可恶的秦家女！可恶的秦家女——”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笑声和怒声怎么是相互分离的呢？
大张的口中，原有两根暗青色的鳗鲡舌头，它们连接着不同的声带，一个笑，一个怒，还有肚子里在鼓动的哭泣……那是王水芹的肠子在互相摩拳擦掌，它们渗出的津液渗出可怖的腥臊，透过脐带的断口伸手探脖。
秦艽被震撼的恐惧击中，她的嗓子还在叫，但却已经没有连贯的声音，只剩下痛苦又可怜的气音。
她的双手已然麻痹，她的肚子发出惊恐的肠鸣，她的脚心被恐惧的神经钻得发麻又发痒。
她的呼吸堵在喉管和鼻腔，她的心恨不得抛下她离去，狠狠地击打着她脆弱的胸腔。
这惊恐的身体不像在梦中。
秦艽好几次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醒了过来，可眼前的王水芹还在向她流淌，她身下的床孤零零地沉在黑暗中。
她要过来了。
她要拥过来了。
她要流淌过来了。
天呐！
王水芹像一阵风刮过来，钳住了她的下巴。
湿凉的手指扣着她的脸颊，那两条飘动的鳗鲡似的长舌伸了出来。
黏糊糊的气息洒在她的唇缝，腥臊的味道刺到了她的舌根，诡异的交缠感令秦艽十分作呕。
可她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地越张越大，通道大开，欢迎着王水芹的怪味和那两根娇嫩的鳗鲡。
秦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地呜咽——“嗯！”
她与自己的身体做着对抗，拼命尝试口腔咬合，她的咬肌已经酸麻到失感，下颌发出了紊乱的怪叫。
别进来！
别进来！
一根鳗鲡探起脑袋，摇摇晃晃地朝着她大张的口浮水而来……
另外一根鳗鲡摸着她的脸，缓慢又时而停滞。
那感觉，就像是一根又滑又湿的牛舌，硬邦邦地挤压着她脸颊的腮肉。
这条牛舌将她的脸全部舔舐了一遍，包括她惊恐的双眼。
秦艽无助的泪水也没能在脸上挂住，她的上下睫毛都湿了，却又不是泪作的。那湿漉漉的感觉像老太太的浓痰，或者是一只牲口小肠里的流油。
那根鳗鲡已经探入了她的口中。
黏连的膜液吐到她舌根，畅通无阻地滑过惊颤的喉管，入了她的胃肚。
这一刻，秦艽想要咬舌自尽。
可她的内心却呜咽着哭了起来。
救命，救命……救命啊……
谁来救她，快来救她啊，是鬼也行，是怪也行，哪怕还是那条作恶的蛇也好！
秦艽无声地流泪，用尽全身的力气呼救。
救救我吧。
“嘶……”
让她头皮发麻、神经衰弱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秦艽竟然从对这冷血生物生理性的恐惧中，尝到了一丝微妙的心安。
黑蛇在她的梦中变得好长好粗好大。
它是从她的身后贴上来的，如她所愿地带着嘶鸣冲向了她面前的王水芹，转眼间就将王水芹的头颅咬碎。
它硕大的嘴巴将王水芹流淌着的脑袋整个吞下，颈椎食道被强行撑得鼓胀，靠弹性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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