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终于到了。
她穿上连夜赶工的圣女礼服。里头是暗绿细锈纹纱罗,薄如烟雾,极为贴身;中间一层,却是大红的织锦,柔软顺滑。
最外的大袍,暗纹样从底摆开始,骑轴线上是藤树,藤树生出花枝向上细细蔓卷,至顶反倒挂长长三花穗,呈长缨结玉佩之形缀以郁金半见,实则寓意着血色禁果和魔种的生长。
头戴金银钗,腰佩琅翠轩,风一吹动,就有叮当作响。
待到面上最后一层面珠从眼眸处垂下,对世间的触感也被彻底隔断,人已喘不过气来。是露白。她反应过来,面珠之中裹着的正是她从月亮城带出来的露白。
叶下珠肯定知道此物的制作之法。而能被露白克制,却也说明她修魔修得彻底。
失去了触感,等同于重归黑暗。但不用担心,自有人在前方为路引,小心地提醒着她脚下,什么时候迈腿、迈多远、又将会踩着什么。这样花费了半晌,才走出圣女殿。
握着她的手的侍女停了下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打开面珠。”
周围人左右对视,眼中净是犹豫。握住她的侍女道:“这……于礼制不合,恐会影响圣树与圣女的沟通。”
但很快就安静了,甚至可以说是一片死寂。
被侍女握住的地方瞬间变得烫手,而后冰凉彻骨。最后风吹过来,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
紧接着,有人急步走近,慌慌张张地为她撩开了面珠,挂于发髻两端。
何无盐的触感再次伸展开来。三青山像一幅画卷,摊开在她面前。
而在这幅画中,有一个人。子之清扬,扬且之颜;黻衣绣裳,佩玉将将。
他背对大殿,人却向外远眺。在一抹青山中,格外显眼。再仔细一看,他所着之衣物,其上纹饰与她的十分相似,制式也相同,只是骑轴线上的花纹,更像挺立的青松。
这是重生日祭礼的一部分吗?李星中回过头来,伸出了手,笑得惹眼:“何无盐,我等了你好久。”
正纳闷着,李星中开口了:
“昨日给你的婚帖,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是何意?”
“他们二人倒是启发了我。我想你心中大抵是会羡慕的,所以今日,”李星中握住她的手,“也是我俩的成婚日。”
什么?!她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涌起惊涛骇浪。
“李星中,这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不错,这太过唐突,她第一个不同意。为什么李星中总是自己一个人做一些决定,从来也不问过她的意见?
再说,难道就没有别的阻力了?比如,花辞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俩成婚?这不像是他的性格。不对,重生日祭礼之后,她就要被送回所谓的故土,长埋地下,他此时提出要成婚,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星中今日心情十分好,看着就像是三青山这天,万里无云:“何无盐,我重见天日的那刻,这个名字就在我脑海里不断徘徊。”
“我想见你,可你却一直在息语林中,很少现身于人前。我找了你好久。”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找她?找她做什么?这话没头没尾的。
“右使说,娘亲要他不要我了。他也不想要我。他说我应该早点去死,否则就妨碍了我娘亲的幸福。”
“所以我一直在想着姐姐。姐姐对我最好了,她一定希望我好好活着。”
她忍不住问:“姐姐是谁?”
“是何无盐呐。”
惊天霹雳。她突然明白过来。
他的记忆已经完全混乱了。所以那时他们根本不认识,但他将刘李魏的的记忆嫁接到“李星中”的头上,所以把何无盐当做了自己的姐姐。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何无盐忍不住问。
“我是李星中。你不相信?”
他确实是李星中。他刚才所说,完全是从李星中的角度出发的。可在黑暗之中,活下来的到底是李星中还是刘李魏?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可你的母亲,还会在灯下为了挣钱缝补衣物;而你的父亲,是个赌徒,你还记得吗?”
“唔,”他看起来有些迷惑,“你说的好像也没错。母亲对我还是很好的,她会帮我缝补衣物。”
李星中自动在脑海中将两个完全不同的母亲形象缝合成了一个。
“那你还记得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他……父亲,他太好赌了,还喜欢欺负娘亲,可娘亲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是一教之主。”李星中显然有些犹豫,好像也不太确定。
但忽然他的眼睛亮了:“哦,我记得了。是右使哥哥打死的。右使哥哥喜欢娘亲,所以把父亲打死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终于不敢再说什么,生怕惊扰了面前人的美梦。惊醒处于梦中的人,那是不道德的。
可是她自己的心呢?何无盐心中升起一阵小小的失落。
她用悲悯的眼光看着他:“你或许弄错了人,你要找的不是我。”
“为什么?师姐,难道你不盼望我活着吗?”他语气急切而焦灼,暗藏着痛苦和不可思议。眼前的人三番四次救他,难道其实也跟花辞树那般,想让他死吗?
“当然想。”她叹了口气,“若不是希望你活着,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李星中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可他是安心的,眼是发亮的,像五六岁的娃娃,终于吃着了糖葫芦。
他道:“所以我没有弄错。就是你。”
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交错,他的手从她的指缝中插入,紧紧地扣住,像是一种宣誓。
我宣誓:永不与她离分。
他们坐上了撵轿,进了雅一门的正殿。
若是何不山还在,不知道他看见这幕到底会作何感想。
雅一门的正殿上,乌泱泱的全是魔教之人。
三圣童中,金生和银生一脸肃穆庄严,走在最前方,为他们开路。玉生因为跟在最后面,可以偷偷地笑。他们还格外作了几分喜庆打扮,脖子上有一棵细致编织的红绳,挂着象征着青篱藤圣树的挂坠,分别由金、银和玉打制而成。
李星中正牵着何不山首席女弟子何无盐,缓缓走向台上。
可这时的李星中,冷漠,严肃,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他不徐不疾,腰背挺拔,迈步沉稳均匀,臂膀坚实有力。
四下里,低头俯首的是五长老和他们的亲信教众。而他甚至不会向这些人投去一瞥。
仿佛这个人天生就是要受万众朝拜的。
她忍不住打量起面前的人儿来。被挂于发髻上的面珠挡住了视线,所以她还特意略微侧了侧身。
李星中竟然高出自己一个头。他的侧脸形成了优美的曲线,鼻如玉柱,口似丹朱,浑身散发着寒松香气。
她有点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五老之中有两个新面孔。估摸着都是花辞树扶持上来的人,紧紧地跟在白慕圣身后。
鬼长老身死,金花飞蚺也不见踪影。想来是那日在矿洞之中,金花飞蚺被白慕圣、九音娘子和哭魂幡联手杀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以人炼丹,害了众多三青山的师兄弟,也算是报应。
原本正殿高台上本就设了两把椅子,右边坐着魔教右使花辞树。他正皱紧了眉头,一动不动地坐着,脸色看起来也很怪。
或许他正暗暗地不爽。魔教向来以左为尊的,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还是坐在右边。
而左边……是何不山的画像。
老头子不苟言笑,即使是画里,也觉得他马上要跳出来教训人了。
这般正魔同堂,大概千年也未曾有过。
李星中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一直领先何无盐半步,走到台上后,却突然停下了。只见他单膝跪下,举起她的手,微微低了头。
她感觉到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几分濡湿。
李星中亲吻了她的手背。然后他站起身:
“今日,有雅一门和紫旭教两位长辈见证。我,李星中,从此刻起以何无盐为妻,爱护她如爱护我的眼、我的耳、我的心,生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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