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气氛骤然剑拔弩张，四下死寂一片。
众人无不心惊胆战，便是方才酒意上头的，此刻也惊得醒透了大半。
谁也未曾料到，本不过是一场宴间戏弄玩乐，竟被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眼看情势僵持，昭王被步步紧逼，离落只好开口转圜：“裴相所言极是。”
她缓缓起身，自席间缓步向上首走去，“还请王上主持公道。”
她行至昭王身侧立定，姐弟二人并肩，与阶下裴嵩遥遥相对。
呈对峙之势。
昭王缓和了神色，向下首道：“把元质子和裴灵姝带上来。”
两人皆跪立堂下。
昭王又道：“呈上证物。”
元夕僵跪不动，攥紧的手被侍卫一点点掰开，将那玉环取出。
昭王敛眸：不过是枚玉环而已。
“陈述证词。”
裴灵姝深吸一口气，兄长在侧，让她勇气倍增：“席间各位皆可证明，这玉环是元夕从我手中夺走的。”
“元质子，你可有说辞？”
元夕只垂着眼，指尖微微蜷起。
一次被污蔑，尚知愤懑；可次次如此，便只剩一片冰凉的麻木。
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凉凉开口：“此物……”
顿了片刻，他抬头看了那玉环一眼：“此乃我元国宫中之物。”
离落终于记起，原书中将这玉环夺去，当着元夕面损毁的人，是她离落。
这是元夕母妃的遗物，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
难怪，他会如此执着。
“单凭你一面之词，不足为信！”裴灵姝未料到这玉环如此特殊，心下慌乱，忍不住看向她的兄长。
若要裴嵩发话，只怕情势又会逆转，离落忙沉声道：“裴大小姐怕是少见多怪了。元国幽兰纹玉环，乃王室专属，环内侧皆刻有‘元’字暗记，非宗亲不得私藏。你手中这枚，倒要验验，究竟是谁的东西？”
她目光落在那枚白玉环上，书中相关的情节骤然浮现，不及细想，便将一番话语快速利落地说了出口。
元夕愣住，他看向离落，眼中是深深的审视。
这白玉环暗纹的由来，她怎会知晓？
堂下静了一瞬，情势逆转，此前替裴灵姝作证的世家女，也是脸色一白。
裴灵姝登时语塞，她求救地看向自己的兄长。
裴嵩缓缓开口：“只是这玉环，史元质子曾赠与灵姝，此刻竟欲抢回？究竟意欲何为？”
“对对！”裴灵姝慌忙抢声道，“元夕本就身无长物，是用这玉环换了我的银钱，如今竟想反悔耍赖！”
她欲盖弥彰道：“裴府之人，皆可作证！”
堂下无人吭气。
裴相此举，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莫说作证，这相府之中，又有哪一个敢替一个元国质子，多说一句公道话？
离落冷哼一声，秀眉紧蹙。
而元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垂眸间，眼底的森寒已掩盖所有情绪。
昭王目光微斜，扫过元夕淋湿的头发和残破不堪的手，哑然道：“元质子已然受到惩罚，孤相信，他知错了。裴大小姐，你可愿放他一马？”
这世间是非曲直，不过兄长一句话罢了。
裴灵姝心满意足，扬声道：“谢王上为臣女做主。臣女愿……”
裴嵩却打断她，不依不饶直视面色灰颓的昭王：“王上心慈手软，非明君之道。国有国法，宫有宫规，元质子于宫宴之上公然抢夺他人之物，视我大昭若无物，损我国威，形同挑衅。此等行径，王上岂能轻饶？”
昭王喉间微哽，他咽了一下，还是道：“既如此……便罚元质子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话音未落，裴嵩已淡淡开口，却是寸步不让：“王上仁慈，只是罚禁足，恐难儆效尤。”
“你！”昭王抓住扶手，几欲起身，却最终肩膀僵而又松，垂眸道：“元质子藐视宫规，挑衅大昭，杖责二十……罚当庭叩首，向裴小姐致歉。”
“王上圣明。”裴灵姝在王上身后叩首致谢。
而后带着笑意起身，一步步走到元夕面前，再次将那玉环拿在手里，在元夕眼前晃动。
“想要吗？你若肯磕头认错，好好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便将这块难看的破玉施舍与你。”
元夕缓缓抬头，他不怒反笑，眼底的森寒和勾起的唇角分外撕裂。
湿发黑眸，却显妖娆。
裴灵姝略微看呆了。
元夕便附身下去，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我错了。求裴大小姐，将这玉环……”他顿了顿，微闭了眼，“赏我。”
离落攥紧手指、胸口滞闷。
裴灵姝轻笑出声。
亏她方才还心有忌惮，捏了一把汗！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
昭王姐弟与她兄长对峙，落尽下风，这满殿众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何等跋扈的长公主，何等尊贵的昭王，在她兄长面前，不过是任意拿捏的傀儡罢了！
更遑论，你一个小小元国弃子？！
今天，看谁还能护你？
“啪！”
一声脆响，玉环落于地面应声而裂。
元夕仓皇去捡，裴灵姝已抬脚踩上碎玉，用力碾了碾，冷笑着：“真不巧，碎掉了。”
受伤的手指攥了又松，微微颤抖。
元夕僵跪在地，眼底泛着猩红戾气。
有朝一日，他定要血洗昭国，将这些人尽数屠戮！
离落猛地将案上酒杯顿在桌面：“裴灵姝，王宫宴饮，大王御座之前，你也敢肆意碎物、折辱使臣？”
她缓步走下，直视裴嵩：“裴相便是这般教自己的亲妹妹，藐视王室、失仪朝堂的？”
昭王会意，沉声道：“裴小姐太过放肆，此事到此为止。”
他站起来，冷冷道：“都散了吧！”
又看了一眼离落，姐弟二人对视须臾，眸中尽是难言的孤愤和相依的沉郁。
昭王拂袖而去。
而裴嵩眸色微沉，终是未再紧逼。
只是看向离落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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