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主大人,您这算是什么意思?”曼裳冷冷睨着冥妖,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嬉笑热情之妖。
“什么意思?曼裳,我问你,自从你化形为人,我对你还不够好么?我给你的还不够多么!若非替身告知于我,我恐怕要被你蒙蔽至妖族灭亡!”
冥妖的声音更是带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穿透力。今日确是三百年来为数不多的动怒之时,不动怒不知,一动怒便是极大的伤身。
“妖主大人!您这是在怀疑我么?你不信我这个二百年来的亲信,反倒相信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假人来?”
曼裳双手凑在一起响亮地拍了一下,又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同样动怒了。她惯于热情地与人应付,令人常常分不清真假。
如今这一怒起来,倒也令人有些不辨真假。
就在妖族一整族皆陷入水深火热之时,一正一副两个妖族领袖却偏偏起了内讧,分了二心。
素禾到来时,见到的正是此情此景。而她尚且一脸懵懂,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更不知这一切其实与自己有关。
“你来得正好。”曼裳见了她,反倒有点破罐子破摔似的笑了,瞥了素禾一眼,又匆匆将视线转回冥妖身上,“妖主大人,您对这小丫头如此寄予厚望,怎么,她来了您倒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冥妖凶神恶煞地盯着曼裳,几乎就要火山喷发。可考虑到素禾在场的缘故,他还是努力抑制着。
等呼吸平复后,他终于让自己冷下来:“再敢多嘴一句,我立即剥了你的妖皮,剁了你的妖骨!”
曼裳却不以为意:“那你尽管来动手好了。可我怎么记得,妖主是不得干涉旁妖的呢?”
冥妖眼底滋啦滋啦冒着火星子。一想到自己被这只妖苦苦欺骗了两百年之久,他恨不得立刻兑现方才那句狂语。
然而,更令他恨怒交加的是,曼裳说的是真的。他无法奈何她丝毫。
“妖主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观望已久的素禾早已是一头雾水,忍不住伸出胳膊来小心翼翼地一拉冥妖的宽袖。
冥妖这才看向她,眼神复杂。素禾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可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好眨巴眨巴眼睛,与冥妖大眼瞪小眼。
“妖主大人!”
“扑通”一声,前一刻还与他剑拔弩张的曼裳忽然消失在他视野里。
低头一看,发现她已跪在地上,和前一刻的假冥妖有着惊人的相似。
“你这是做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难道都以为我会心软么!”
“妖主大人若是不信,便尽管将曼裳的妖盐倒给其他妖友好了。”曼裳凄凄惨惨地冷笑着,“素禾妹妹也好,乱七八糟的什么妖也罢,只要给曼裳留一条活路,怎么都行!”
她的眼神混合着可怜与坚毅,倒让本下定决心惩戒她一番的冥妖真的犯了犹豫。
“既然入不了妖主大人您的眼,不能辅您完成妖族大业,那么便放过曼裳吧。守着醉魂坊,只安心做个掌柜,也是幸事一桩。”
一番话动情说完以后,空气立即安静下来。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曼裳、皱眉沉思的冥妖、不知所措的素禾……本来都不是什么沉默之人,此刻却都像被蜂蜜糊住了嘴巴。
“好。”沉思了半晌,冥妖艰难地开口,“既然你主动开口,那我便圆了你这一愿。”
“可是妖主大人,您不是擅自调动不得旁妖之妖盐的么?”素禾忍不住好心提醒道。
“我自然动不了,却有人能动。”冥妖说着,故意瞥着曼裳的神色。
曼裳脸上却并无什么特殊的神色。
冥妖想,这妖城府可真是深如咸菜缸,都死到临头了,竟还能面不改色。
“是谁?”素禾等不及了。
“那便是你换闭气符时见到的那位。”
“假冥妖?你的那位替身?”素禾瞪大了眼睛,“可如果他能随意移动妖盐的话……不就代表着你也能为所欲为了么?假冥妖该是事无巨细地全听你的吧?”
“那可不然。假冥妖若听信了我的指挥,对妖盐做出调动,那么也算是我做的,照样会遭受天谴。”
“那你还要让他去动曼裳的妖盐?”素禾更加疑惑了。
“别急呀,我还没说完呢。遭受天谴是有的,可应受之人却不是我,而是他。”
“也就是说……你要借此机会将他也除掉?”素禾总算是明白了冥妖的意思,可也因此更加疑惑了:假冥妖不是他的得力助手么?他俩之间又出了什么岔子?
“正是。”冥妖的目光不曾从曼裳毫无波澜的脸上离开过。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那便是他未经我同意,擅自动了妖盐。”
“那会怎样?”素禾好奇心顿起。
“不会怎样。”冥妖讥诮地上扬嘴角,“不过也正因此,他才更容易为有心之人利用!”
素禾并非迟钝之人,早已看出冥妖所说的一切全部意有所指,指的就是仍跪在地上的曼裳。
“走吧。”冥妖最后狠狠瞪了一眼曼裳,这才慢慢将目光收束,转而看向素禾,目光已柔和了几分。
素禾会意,点点头,闭上眼,与冥妖一道使起法术来,也就是她最熟悉的一招“身随心移”。
两人一瞬之间,皆去了。
曼裳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种冷冰冰的恨意。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又嫌恶地拍拍衣裙上所沾的尘粒,动作倒也不失优雅。
“死了倒好。”她恶狠狠地望着远方,不知在对谁说话,“敢背叛我?呵,你以为你就会有什么好下场么!”
妖叶的事,她早就知道了。甚至不是从哪里偷来的信息,而是亲耳听冥妖说出口的。
就因为她是妖叶上的人,就因为冥妖对她信任。
那个素禾再厉害又怎么样?冥妖还不是瞒她到现在不肯说实话?
曼裳气愤地跺跺脚,可再怎么着也是干生气——若此刻在假冥妖身旁,兴许还有人能好言好语哄她半晌。
“啊——!”
空荡荡的酒馆里,只剩一个胡乱扯着自己头发的疯妇,再也不见平日里那个优雅美人。
她既精明妖力也强盛,凭什么一朝被冥妖弃之如敝履?
是,素禾的妖力是她所盗,玄朔是为她所利用,可那又如何!
要不是为了衬托出她自己,她又怎会挑出玄朔这头蠢猪来,还特地将素禾的妖力转移给他,扶持他做上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副妖主之位?
她做了这么多,凭什么比不过那个刚刚降世十八载的小雨妖?就凭妖叶上说,她会是最后一任妖主?
不过……她拨开乱糟糟的发,忽地露出一个略显诡异的笑容来。
不过,还有一事,他永远不会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那所谓“庇妖阁”内的数妖,根本就没有被花拂杀光。看来,那个姓叶的捉妖师还是不够信任自己,竟真的如此轻易便乱了阵脚。
若他真的相信自己,便该清楚,庇妖阁之屏障只由他一人法力所控。他的法力不在,旁人又如何闯入?
而她所做的,也不过是在庇妖阁对面的林子里用妖镜设了一个假象罢了。而真的庇妖阁,也正被她用妖力隐瞒起来了。
至于她这样做的原因……呵,只不过是想速速扳倒叶淮罢了。而她自然知道,素禾与叶淮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倒倒两个,岂不甚好?
她曼裳没了妖力又如何?经营醉魂坊这些年来,她攒的银子也够养活自己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