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是冥妖在十三天前就做好的。
不,甚至不能说是十三天前。从三百年前他坐上妖主之位、拿到妖叶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中做好了这个打算。
妖叶上四个人物,彼时还一个都没出现。
他当时就在想着:何时才能见到这妖族最后一代妖主呢?从妖叶上来看,她有一副灵美的面貌,倒也讨喜。
不知她凭着什么本事成了妖族最后一位妖主?难道是浮灵果送不出去的缘故?
开始时,他是不愿听人称他为“冥妖”的,不过后来也就习惯了。更何况,本来也没有几只妖知道“怀晴”这个名字。
这样也好,证明着他还有真正消亡的那一日,不用一直用这条偷来的命苟活。想到这儿,他自嘲地笑笑。
可是……这第三片妖叶又是怎么回事?
第四片妖叶上浮现出形象时,第三片妖叶却诡异地开始躁动起来——冥妖头一次见着树叶在无人摆弄的情况下自己魔怔般地发抖,他被吓得不轻。
冥妖没有去管它,只是默默观察着。
这一观察就是二十八年。不过对于妖来说,并不算长。
二十八年后的一个清晨,冥妖目睹了两片叶子之间发生的诡异反应。
第三片妖叶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比这二十八年来任何一天的反应都更要强烈!
冥妖皱眉盯着它,却不知该如何阻止。
正在他手足无措之时,第三片妖叶就像长了翅膀一般,不安分地窜来窜去!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第三片妖叶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直直向第四片妖叶飞去!
冥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去抓它。
可是,太快了,他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两片妖叶一同软绵绵、慢悠悠地,从半空中飘散而下。
第三片妖叶不再诡异地颤抖了。它像是得到安抚的狂犬,终于静止下来,带着衰败之气静静地躺在地上。
冥妖眉头皱得更紧。他蹲下去,弯腰,捡起的却不是第三片。
方才那一下冲击里,第四片妖叶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周围已经开始发黄。这令它看上去像是一片秋日里凋落了的叶子。
这意味着什么?
冥妖思来想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第四片妖叶代表的人,死在了第三片妖叶代表的人手里。
而这第四片妖叶,正是将来的最后一任妖主。
为此事,冥妖担忧了将近三百年。
直到四片妖叶上的人物全部出现。
他感到不解——这雨妖看上去既无过人的妖力更无盛大的野心,怎么让她做了最后一任妖主?他摇摇头。
他又在暗中观察了十几年。直到叶淮与素禾相识。他又一次慌了。
他想到一个法子,那便是委托他的亲信曼裳,让她将叶淮引到醉魂坊里去,再制造一场假想,让叶淮误以为自己对素禾生了爱慕之情。
既然如此,他便不会再想着杀她了吧?
事实证明,他这法子真的奏效了。他们相处了十年,从未有过二心。
更令冥妖惊讶的是,这叶淮不仅不杀妖,还用全身法力构建了庇妖阁,倒好像他也是妖这一伙的。
难道是他当年误解了妖叶的意思?冥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可还没等他观察下去,变故先发生了。
变故来自于第一片与第二片妖叶的两个主人——他们一个身为妖却背叛妖族,一个气势汹汹要杀尽天下之妖。
冥妖知道,要变天了。
曼裳早已背叛,假冥妖也被他亲手消灭。此等情况下,唯有一人可信。
那便是素禾,命定的下一任妖主。
既然注定她是下一任妖主,也是最后一任妖主,那么整个妖族、无数妖民也注定只有她一妖能护住。
他在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那便是将所有妖身上的妖力全部割下一半来,再将这些妖力团在一起,全部加之于素禾身上。
当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素禾,必须强大起来。只有她强大了,才有可能在自保的前提下守护住众多妖民。
他却没想过,妖力本就孱弱的妖族众生,能不能经得起他这么折腾。
他如何想过,他一直提防着的这一天,却是他亲手带来的?他又怎能想到,他一直守护着的他的臣民,不是死于某个捉妖师之手,却是死于他自己之手?
他一口气将一切全部吐出,心中反倒轻松。
直到这时,他才肯抬起眼,看向她的脸。
那张他曾经认为灵美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所以一半的妖力并不足以支撑大家,对么?所以,除了我,所有的妖……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对么?”她听见自己从已被撕破的心中轻轻吐出几个句子。
话音轻飘飘的,像是初秋慢吞吞往下掉的枯叶。
“你不是妖主么?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怎能如此任性妄为!你把大家的命当什么了?你把整个妖族当什么了?你的玩物吗!”她忽然抬手,没有任何征兆地用力攥紧他的衣领,两只手都红得像冻僵了,可现在分明是夏天。
相识这些年来,他一直当她是个需要自己照顾的晚辈小妖。却从没见过她今日这般露出獠牙的野兽般的样子。
他被她怒气汹汹地逼问,衣领处更是被她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可他不怒不辩解更不挡格,反倒任由她攥着衣领,欣慰地笑了出来。
从前的许多年中,他一直担心着同一桩事——这样一个没什么心眼更没什么手段的雨妖,真能担此大任,统领整个妖族么?她没出现前,他就这样担忧着。见到她以后,他就更担忧了。
直到今日。他终于相信她能胜任这一切了。可惜妖族却没有谁再需要她来守护。
素禾放手了。她的手掌在用力下变得外红内黄。她看了一眼,然后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上。
她开始嚎啕大哭起来。而冥妖还站在距她两尺处,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眼眸是沧桑而疲惫的,嘴角却仍带着温和的笑。
她想到梧遇,顿时痛得不能呼吸。
十几天以前还同她谈笑风生的活生生的妖,如今已消失不见了么?那么一个活生生的妖,怎会像一缕云烟一般说散就散呢?
也不知梧遇消散时是怎样?是忽然就没有了意识,还是感受到一半的力量忽然不属于自己了,在噬心的苦痛中慢慢消散?也不知当时他身旁可有找他瞧病的百姓?他们可被吓到了?
……
叶淮不知道素禾何时回来找他。他叫阿曜回去,自己则像这十三日的任何一日一样,随性地躺下,望着漫天星辰。
不一样的是,这次身边没有她。
他忽然很想见到她,很想和那十三个夜晚一样,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才一个晚上不见,他就这般难受了。以后的许多年里都见不到他,她又该怎么办呢?他忍不住想。
他的耳朵向来灵敏,更何况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
他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听步子便能想象出那人脸上的颓丧之意。
一瞬过后,素禾在他身旁静静躺下。
他决定不过问。说好了妖族的事再与他无关的。再说,如今的他,就算想涉足,又能做出什么名堂来?
“素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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