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最繁华的街角，如今成了全京城最热闹的地界。
第一家蜜茶冰铺京城分铺开张不过月余，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哪怕沈思微刻意低调，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铺子背后的东家是当朝长公主的消息，还是在茶余饭后传遍了京城。
百姓们起初惶恐，以为又要被权贵盘剥，可日子久了，见铺子里的伙计和气，饮品不仅没涨价，反倒常常送些新花样试吃，也就渐渐安了心，生意越发红火。
为了佐茶，沈思微还捣鼓了几款点心，谁知无心插柳，那点心卖得竟快赶上了茶水。她是个一旦干起事业便闲不住的性子，索性在隔壁又盘下个铺面，专营糕点。
自那以后，从原料进货、伙计调配，到每月查账、乃至出门与各路商行谈生意，沈思微事必躬亲，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裴衍心疼她辛苦，提出要从裴家调几个得力的掌柜来帮手。沈思微却摆摆手，说京城的铺子刚起步，非要亲眼盯着才踏实。
硬劝不行，裴大公子便换了路数。
今日夜里叹气说头疼，明日晨起蹙眉说心口发慌，后日更是说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
沈思微被他唬得不轻，连忙推了铺子里的事，在府里眼巴巴地陪着。直到连着几回，她才发现不对劲，裴衍在将她诓在榻上亲热时，哪里有半点虚弱的影子。
又过了几日，沈思微在酒楼与几个新结识的老板谈生意。出门前，裴衍原也是要跟去的。沈思微体恤他这两日总是被刘子懿叫去宫里出谋划策，便叫他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跟着她去应酬了。
裴衍眉眼温润，笑得十分大度：“你去忙便是，不用急着回来，我一个人在府里也是习惯了的。”
沈思微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忙着出门，也没细想。
结果这顿应酬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生意正谈在兴头上，雅间的门被人叩响了。府上的小厮探进身子，凑到沈思微跟前悄声传话：“殿下，驸马打发小的小来传句话。”
沈思微放下酒盏：“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小厮面露难色，原话复述，“驸马说，让您在外面好好应酬，莫要惦记他。”
沈思微满头问号，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本来也没惦记他啊，出门才一个时辰不到，有什么可惦记的？”
“驸马还说……您若是真的一点都不惦记他，他这会儿，估摸着就要死在家里了……”
沈思微：“……”
满桌的商客见长公主脸色变幻莫测，都不敢出声。沈思微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挂上一个得体的笑，举杯道：“诸位，这单生意就按方才说的定下。实在对不住，府里那只……名贵的犬有些不安分，我得回去瞧瞧。”
夜色深沉，寝衣褪尽。红烛燃去了大半，帐内的春潮才堪堪止住。
裴衍看着沈思微浑身软绵绵地靠在自己怀里，目光垂下，落在她心口的伤痕处。虽然已经结痂褪色，但在白皙的肌肤上依然刺目。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受的第一场生死劫难。
裴衍低下头，在那道痕迹上落下一个吻。
沈思微被他半圈在怀里由着他亲昵，被他弄的痒了一下，仰起脸，伸手点了点他的下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太忙冷落了你？”
裴衍看着她，认真道：“心疼你。”
“我开铺子又不是上战场，有什么好心疼的。”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心疼你这般无休无止地熬着。”
“我哪有熬着。”沈思微反驳，“铺子初建，规矩都没立稳。不亲自盯着，底下的人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裴衍微微勾唇：“做生意也好，御人也罢，最忌讳的便是事必躬亲。若是东家把每一间铺子都攥在手里，不肯放权，手底下的人便成了只能听令行事的木偶。他们遇事不敢决断，自然也无从发挥自己的本事。长此以往，庸者苟安，能者离心，而你这个做东家的，也会被活活累死的。”
沈思微听得入神，没有作声，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自古用人之道，在于知人善任，在于赏罚分明。”裴衍轻声道，“你既然招了人来，就该放手去信人。”
沈思微在心里细细琢磨着这一番话。
“不愧是裴公子。”沈思微翻了个身，双手揽住他的脖颈，仰头笑盈盈地看着他，“这御人之术一套一套的。以后，还要你好好教我做生意呢。”
裴衍垂眸看着她眼底的骄黠，笑了。他反手将她揽紧了几分，应了一声好。
“裴衍。”沈思微忽然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下巴抵着他的胸膛仰头看他。
“嗯？”
“等铺子进入正轨、底下的人可以独当一面了，我就去跟陛下说，咱们离开京城，回江陵去吧。”
裴衍微微挑眉。
“现在的日子虽好，可总觉得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沈思微嘟了嘟嘴，“出个门怕被认出来，说句话怕传到御史耳朵里。在江陵的那些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她握住裴衍的手，十指交缠，“远离朝堂，咱们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好。”他答道，“不管你想去哪里，都有我陪着。若是在江陵待腻了，我便带你登船，我们一起去南洋。去看看南边的海岛，看看一年四季都不落雪的地方。”
“这个行啊！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我还有好些地方没去过呢……”
“绝不反悔。”
两人躺在锦被里，你一句我一句，从南洋聊到了西域，从水果聊到了香料，从做生意聊到了看日出。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光微明，两人才相拥沉沉睡去。
***
春去秋来，岁月无声。转眼间，又是一年冬。
新朝初建的一年里，刘子懿没有下令大兴土木，而是推行了一系列轻徭薄赋的休养生息之策。各路残余的起义军在恩威并施下尽数收伏，朝局渐渐恢复了清明，街市间的烟火气也越发浓厚。
期间，凌巍辞去了禁军统领的职务。
对外的说法，是多年积劳成疾，在府中静养。但沈思微心里清楚，刘裕给他下的毒虽说已经清了大半，但根基早已被蚀空了。他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可对凌巍而言，也许走比留更好。这座皇城里处处都是刘子熙的影子，每多待一天都是凌迟。
入冬后，沈思微找准机会，向刘子懿提出想跟裴衍回江陵。
起初刘子懿自然是不肯的，生怕她一个弱女子去了远离皇城的地方，会受人欺负委屈。但架不住沈思微软磨硬泡，再三陈情，最后到底是答应了，嘱咐她必须时常传信，遇逢年节，得多回京城看看。
走前的某日清晨，沈思微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依稀感觉到有人在床畔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在耳边说了句什么。
等她彻底睡足醒来时，身侧已是空空如也，枕边的位置凉透了。
沈思微以为他在书房，穿好衣服出门，寻遍了长公主府，都没见着人影。
“裴衍去哪儿了？”她叫住廊下的侍女。
侍女福了福身：“回殿下，驸马爷天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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