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寐不自觉地佝偻着身子,努力将体积缩到最小,拘谨地站在周棂身后,一只手向前伸长,牢牢地攥着他的衣角。这个看起来危机四伏的陌生地方,使他连呼吸都不敢有太大的幅度。
鬼气森森的活大地狱内,墙上架满了各色凄厉怖人的刑具,黝黑潮湿的长廊中目测有数十个窄小的屋子,鬼差们手中刑具来回变着花样,永无停歇地挥动着。屋内空气被沙哑凄厉的哭嚎声占据,各式神态狰狞的恶鬼,被迫沉沦在在□□与精神的双重痛苦中,永无宁日。
“这里是什么地方?”楚青寐皱着眉头轻声问。自从踏进地府,他心头总是涌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但不论如何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能闪过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头绪总在要被抓住的瞬间从指缝中溜走。
“地府。”周棂目不斜视,对眼前血腥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楚青寐故作镇定地点点头,绷起脸说:“我听爸爸说过,他之前就在这里工作。”
周棂心道:你现在也是这里牛马中的一员,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生生咽下去。
“跟紧我。”周棂带着楚青寐从一个个老鼠洞般的牢房外快步走过。
“他们犯了什么错要这样打他们?”耳边恶鬼的叫喊,一声比一声凄厉,楚青寐黏在周棂身后,寸步不离。他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新奇之意胜过了恐惧,忍不住左看右看。
牢房内不间断传出刺耳的悲鸣,楚青寐一个侧身碰巧与一位正在受刑的恶鬼四目相对,那鬼浑身遍布血痕,凄厉幽怨的眼神好似能把人魂魄深处看穿。他不自觉缩了缩身子,登时冷汗直冒。
周棂觉得楚青寐脸上不加掩饰的稚气很好笑,故意逗他:“那可多了去了,小的时候不听话,目无法纪、坑蒙拐骗、图财害命等等,其中受刑罚最重的当属仗着自己年幼无知,跟长辈说话不守礼节,连声哥哥也不叫,啧啧啧,可是要各式刑罚轮番上折,从早到晚挨揍不停呢。”
饶是楚青寐现在只有小孩子的智力,也听出周棂是在拿他打趣,当即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理他。
两位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男性跨着长步,在满是霉斑的长廊上沉默地走着。楚青寐因赌气,白皙的脸颊稍微向外微鼓着,给原先冷艳的神色添了些灵动与娇憨之气,周棂余光一扫,眼神就好似被什么吸力黏住了一般,不自觉地连看好几遍。
长廊尽头一暗室内。
一年迈的鬼差不知疲倦地奋力挥动着手臂,密密麻麻遍布着尖锐倒刺的长鞭被紧握掌心,对着一团好似烂肉块的物体狂甩,一下,一下,又一下。动作间,佝偻矮小的身躯以腹部为中心,好似折纸般不断被合起又展开,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扑哧,扑哧。”屋内充斥着令人牙酸骨寒的长鞭挥动之声。
正受此酷刑之鬼死鱼般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身体血淋淋一片,从头到尾难以找到一块完整的好肉。他的衣衫破烂不堪,沾染着发黑的血痂和赤红的鲜血,布料似乎都被打烂扎进伤口里去,要仔细看才能分辨出头在哪,却也被杂乱无章的枯发盖着,难以看清面容。
“哟张伯,好久不见,体力还是不减当年啊。”周棂在门口站定,笑着打了声招呼,呼啸的鞭声将他声音盖过,不得已又提高嗓门重复了一遍。
鬼差耳朵一动,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凝着发黄浑浊的双眼看了好一会,才将眼前之人认出。手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见缝插针与周棂寒暄道:“小周啊,你怎么有空来这里,难道是专门来看我这个老不死的?”
周棂扬起嘴角,笑容满面地踏进牢房内,血污立刻将他鞋底浸湿,他毫不在意地走着,像回自己家一样,端起桌上的杯子将水一饮而尽,“对啊,碰巧路过,哪能不进来看看你呢。”
鬼差自嘲的笑了一声,脸上深深的皱纹好似水波般荡开,“难为你了,还能记得我这种小人物。”
周棂踱步至他身侧,眉毛画着八字,故作委屈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当年不懂事挨了你几鞭,到现在后背的伤口还时不时发痒疼痛,整夜睡不着呢。”
“你小子,这是找我算账来了。”鬼差熟络地拍了拍周棂宽厚紧实的肩膀,眼神掠向他身后,又说:“那个小娃娃是谁啊?”
周棂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回头对着一脸踌躇的楚青寐招了招手:“小美啊,傻站在那干嘛,进来跟张伯打声招呼。”
楚青寐呆若木鸡地立在门口,脸色有些难看,犹豫了半响,才鼓足勇气踏进被他判定成处处是污泥和细菌的牢房。迈步过程中几乎只用脚尖沾地,大跳着跨至周棂身侧。
周棂见他表情十分痛苦,周身好似被拉满的弓弦般紧绷着,正尽力将身体缩到最小,脸都憋得发红,无奈小声宽慰道:“忍一忍,一会我们就出去了。出去哥给你重新买身新衣服啊。”
“这是我弟弟,闲着无事我带他来见见世面。”周棂指着楚青寐,简单对张伯介绍道。
张伯饶有兴趣地盯着楚青寐,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半响,微眯的眼缝中发着阵阵精光,意有所指道:“可真是不一般的孩子,长得跟我的一位旧人特别相像。”
周棂知道他指的是谁,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并没打算接这茬,只踢踏着脚步在窄小的牢房内乱晃着,眼睛总时不时地朝地上昏死过去的恶鬼身上瞟。
或许是周棂的假动作过于明显,张伯大概猜出他来此处的目的,单刀直入道:“哼,我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想干什么?”
周棂嘿嘿一笑,分外亲近地搂住张伯的脖颈,精壮的上臂肌肉死死将他卡住,虽说是提要求,但语气却丝毫不容置疑,“张伯,我最近遇到一个难题,厚着脸皮来借你一个犯人用用。这事可只有你能帮我。”
“哼哼。”张伯一把将他的手挥开,他最讨厌被掺进麻烦事里,可与周棂相识多年,情谊深厚,实在是不好直接推脱,只发泄般重重朝地上恶鬼甩了数十鞭,才气喘吁吁道:“你这事,经过阎王批准了没啊?”
周棂又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大献殷勤地替张伯揉着发酸干柴的肩膀,“等从阎王那里把审批流程走完,黄花菜可都要凉了!你是知道他们的办事效率的,若不是这事十万火急,我也不会来给你添麻烦,让你为难。”
“哼,你也知道我为难。”张伯斜瞥他一眼,“这活大地狱的犯人需得严加看管,不得有误,岂能让你说带走就带走?若出了什么岔子,上头追责起来,我这把老骨头可没命赔!”
周棂伸手从楚青寐兜中掏出一张纸来,大手胡乱地替张伯擦着脸上留下的汗液,不依不饶道:“张伯你说什么呢,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还信不过我吗!这犯人怎么带走的,不出半日,我就怎么给你还回来,此事仅你知我知,只要我们不说,上头绝不会发现,你就行行好帮小弟这个忙吧!”
张伯才不信周棂的鬼话,这些年来,周棂好似闲不住般大大小小祸事闯个不断,可不后背鞭伤总是疼痛不已吗,就是因为他总是惹祸要来接受惩处,新伤旧伤交替,哪里能好得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张伯皱着眉头连连摆手,手上鞭子挥得更快了些,好像是生怕周棂耍无赖直接趁机抢走。
周棂正要继续死缠烂打,突然一句脆生生的发言打断。
“你使鞭子的力度不对。”楚青寐在角落唯一还算干净的一快空地处站着,突然冒出来这一句。
张伯身形一顿,佝偻的身躯顷刻间挺立起来,他沉默地注视着楚青寐半响,才缓缓开口道:“噢?不知道你这个小娃娃有什么高见,能来指导我这个挥了一辈子鞭子的老头?”
周棂见张伯表情都冷了下来,立刻笑哈哈着打圆场:“开玩笑呢,张伯别听他瞎说。”
又恶狠狠捏了捏楚青寐的脸,暗示道:“小美去角落那边乖乖玩泥巴去!”
楚青寐并不理睬周棂,反而直迎着张伯略有些阴寒的视线,初生牛犊不怕虎道:“你应该用手腕发力。而不是从肩膀处整个开始用蛮力,这样你挥鞭子的效果不仅会大打折扣,反而身体负担会加重,得不偿失。”
张伯握在辫子上的干枯似鸡爪的手又紧了紧,因用力过度,手背青筋要爆开般将皮肤撑薄,乌黑漫延,好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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