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与阿璧在云府客房坐了许久,月浅衫才姗姗而来。
“姨母,他怎么样?”云织问道。
“没什么大碍了,”月浅衫施施然坐下,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再休养些时日便会痊愈。”
“多谢姨母。”云织的语气中带了些感激。
云家的灭门,母亲的惨死,说到底与云归远、云清川父子二人均脱不了干系,姨母有几百个理由对云清川袖手旁观,但因为她要救人,姨母便由着她,甚至二话不说便肯出手相助,这份宠爱,她没法不感激。
“也是他命大,所中的毒与我蛊族同宗同源,否则,我也未必救得了他。”月浅衫说的很是随意,目光却淡淡落在云织手中的玉佩上:“昭昭,这玉佩,真的是你父亲的?”
“是,这是父亲之前最喜欢的一块玉佩,父亲从前总是喜欢随身佩戴。”云织也看着手中的玉佩道。
自从云家一夜被人灭门后,父亲母亲与云家众人尸身被朝廷收敛下葬,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这块玉佩。
可如今,这块玉佩却出现在京城,出现在当今国师——凤九枭手中。
“那,你可曾听你父亲母亲提过此人?”月浅衫黛眉微蹙,又道。
“没有。”云织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修习玄术,且如今竟能成为大梁朝内的国师,想必手段不简单,且,应与你父亲有些渊源。”
“嗯,我也是这么想。”云织紧了紧握住玉佩的手。
若是云家还有人在,她自可以打听一下此人,可如今凤梧山云家只有她与阿璧活着,却是无从探查。
“昭昭,不必多想,”月浅衫见云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桃花眸中精光一闪,“他到底与你父亲有何过节,去探一探,可能就知道了!”
“没错没错!”阿璧闻言,双眸瞬时一亮。
“不可以,”云织立即蹙眉反对,“此人既然玄术修为如此高深,且云清川已经打草惊蛇,现在前去查探太过冒险了。”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月浅衫挑了挑眉,“况且,你也莫要太看低了我们。你姨母我,加上阿璧,再加上那个沈青,就算探不到什么,也绝对有安全脱身的把握。”
“就是就是!”阿璧见机又插了一句。
“况且,那人既然自恃甚高,认为云清川定然难逃一死所以才未再追杀,可见是个自负的,他定然想不到云清川没死,且还有人胆敢再探那所宅子。”月浅衫道。
“这叫,出其不意。”
月浅衫红唇一勾,眸中笑意瘆人,“说不定,还会有些意外收获。”
云织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
当夜,夜色渺渺,残月高悬。
城郊城南巷,家家户户灯火已熄,整条街巷均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在夜色掩映下,几条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自暗处掠过,身形快如鬼魅,直到先后来到一座宅子的高墙边,才停住了身形,无声无息地聚拢。
“就是此处。”沈青声音低沉,对着另外三人道。
“我打探过,凤九枭今日并未出宫,但以免有诈,稍后行动,还是要多加小心。”谢凛轻声道。
“嗯。”月浅衫与阿璧点头回应。
众人不再多言,拢了拢面上的黑巾,身形闪掠间,便越过了高高的围墙,跃入了院中。
院中一片寂静。
沈青对另外三人打了个手势,而后便身姿轻盈地跃起,几个腾跃间便上了屋顶。
其余三人看着沈青的动作,各自静立不动。
半晌之后,三人只见屋顶上的黑影一闪,几个呼吸之间便来到了三人面前。
“屋内只有一人,气息粗沉,应非习武之人,且已经睡熟。”沈青压低着声音道。
谢凛与月浅衫眸光微微一亮,却也难掩困惑。
这宅子若果真是凤九枭在宫外的秘密据点,竟无人看守,只留了个不会武功的人在?
若云清川所言非虚,这宅子果真是他的据点,那么想必凤九枭自恃有所凭仗,所以自信无需人手看守。
四人互相郑重交换了一下眼色,才两两散开。
谢凛与月浅衫摸向宅子内部,而沈青与阿璧则转向宅子后院。
待来到那人房间外,月浅衫对着谢凛使了个眼色,而后轻轻捅破了窗纸,向内吹了些白色的药粉。
不过瞬息之后,屋内原本粗沉的呼吸声便低了下去,直至再不可闻,月浅衫才对着谢凛点了点头。
两人再不犹豫,轻声推门进了屋内。
进门便是正厅,厅内陈设并不奢华,但一桌一椅、一物一阁却均有章法,很是舒适实用。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而后便分开各自搜寻。
谢凛自正厅悄然穿过,来到里侧间,待环顾一圈后,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侧间并不大,除了卧榻外只有一墙书架、一张书案,架上与案上均满是各种书籍。
从此间器物布置及榻上沉色被褥来看,住此处的,应该是位男子。
而不知为何,这屋内的陈设布局,竟让谢凛有种熟悉之感。好像,他曾在何处见过。
他在何处见过?
还不待谢凛细想,窗外蓦地一声闷响传来,谢凛眉目一凛,立时闪身而出。
他才刚刚来到客厅,月浅衫也已自另一侧的屋子中闪身出来。两人的眼神一碰,便快步向外走去。
方才的动静,定然是沈青与阿璧弄出来的。
而他们能弄出这样大的动静,定然是出事了。
还好屋内之人已经陷入昏睡,不必担心节外生枝。
待两人飞身来到屋外,见前院无人,便提身迅速向着后院而去。
才转过廊角,迎面便见沈青扶着阿璧正匆匆而来。
“受伤了?”谢凛见阿璧蹙眉捂着心口,嘴角有血溢出,面色则异常苍白,心里立时一沉。
“嗯。公子,回去说。”沈青扶着阿璧,面色虽依然沉着,但却异常严肃。
几人不再多言,月浅衫上前扶住阿璧的另一侧手臂,与沈青一起护着阿璧后撤,而谢凛则走在最后,满是警惕地看着四周,以防突然袭击。
待三人的身形越过宅子高高的围墙,谢凛顿住身形,不由得回望了一眼。
整座宅子无比寂静,像一只巨兽般隐在黑暗之中,透着一股诡异与可怖之感。
阿璧与沈青,在后院遭遇了什么?
…
谢府。
云织坐在房中软榻上,视线却不住看向窗外。
“小姐,喝点热汤吧!”秋兰推门进来,为云织端过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虽说自小姐成亲后,那体寒之症便好了许多,但她与秋竹却始终记得自家小姐怕冷,每晚都会做一碗热汤,为云织助眠。
“先放着吧。”云织满心都是对谢凛与月浅衫他们四人此行的担忧,哪里有心思喝汤。
“小姐,你不要担心,姑爷和沈青、阿璧姑娘他们功夫都是顶尖的,不会有事的。”秋兰见云织面色忧愁,便软声劝道,“兴许过一会就回来了。”
“多备些热水,夜里寒凉,等姨母她们回来了便可以用了。”云织看着秋兰道。
“早就已经备下了。”秋兰唇角微弯,正要再说什么,原本紧闭的屋门蓦地被人推开。
云织与秋兰瞬间回头看去,却见沈青与月浅衫一左一右扶着阿璧,踏入了屋中来。
云织的面色蓦地一沉。
“阿璧……怎么了?”她看着阿璧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模样,开口时声音微微发颤。
“中了机关,受了伤。”谢凛言简意赅,但语调中却满是安慰,“昭昭,别急,阿璧没有性命之忧。”
云织闻言,一颗心才瞬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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