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澍说话的语气让黎南露的心里当下就生出一股难言的滋味，就像是看见一只浑身被雨打湿的流浪猫，双耳耸拉着蜷缩在墙角，安静地看着来往的行人，等待着那个不可捉摸的奇迹。
许嘉澍低落的声音敲打在黎南露的心脏上，他像是已经彻底放弃，愿意接受黎南露接下来会说出的一切话语。
他总是在黎南露面前束手无策。
黎南露想了想，和许嘉澍凑得更近，似乎马上就要触碰到彼此的鼻尖，许嘉澍甚至能感受到黎南露温热的呼吸。
黎南露慢慢伸出手，把许嘉澍拿着那张照片的手按下，按在地板上，手掌叠着手掌。
她感受到手心的人想要逃离，所以抓紧，像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十指相扣。
“许嘉澍，你早就喜欢我吗？”
黎南露看着许嘉澍躲闪的眼睛，轻声问他。
许嘉澍藏在镜片背后的眼睫不住颤动，心脏像是揣了只兔子，在胸腔横冲直撞。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想让黎南露听见他可以暴露一切的心跳。
黎南露疑问的尾音，在许嘉澍听来，是被他这种人喜欢上的不知所措。
许嘉澍不想从她脸上看见会让自己绝望的东西，掩耳盗铃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黎南露缓缓伸出双手，轻轻地摘下许嘉澍的眼镜，然后直接捧着他的脸，动作有些强硬地让他抬头，不容躲闪。
这个时候黎南露才发现，在许嘉澍沉默着不说话的时候，他眼睛里的情绪已经收纳不住。
那些自卑、惶恐、害怕和以为自己被嫌弃而产生的不安，早已在许嘉澍的眼底泛滥成灾。
有泪珠难以抑制地顺着脸颊滑落，落到黎南露的掌心，顺着清瘦利落的下颌线，滚烫的触感一直流淌到她的心脏。
黎南露看见了他低垂下来的眉眼，克制紧绷的肩膀，惴惴不安的神情。
黎南露看见了许嘉澍的眼泪。
既然已经在黎南露面前暴露无遗，许嘉澍也不再掩饰，带着破罐子破摔般的心态，顶着红了的眼圈看着她。
一向体面的许嘉澍，冷静又克制的许嘉澍，无数人交口称赞的许嘉澍，竟然会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卑微又脆弱的样子。
望着许嘉澍流泪的双眼，黎南露难得地叹了口气。
她微微俯身，温热的嘴唇轻轻落下来，柔软地吻去许嘉澍脸上滚落的泪水。
呼吸交缠。
在许嘉澍最出格的幻想中，黎南露也没有做出过这样的举动。
感受到脸上轻柔触感的第一瞬间，许嘉澍还以为自己过于恍惚，以至于坠入了不可及的白日梦。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在黎南露直白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六岁被黎南露拉住，十一岁和黎南露分开，二十一岁又再次和黎南露重逢。
直到现在，许嘉澍已经站在黎南露身边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黎南露的野心和抱负对许嘉澍而言一览无遗，他难以想象黎南露会喜欢上什么人。
住在渝都富人区的小孩那么多，但黎南露偏偏牵上了他的手，每天朝南昭集团投的简历不计其数，偏偏是他成为了黎南露的秘书。
许嘉澍早就告诫自己，不要妄想，不要期待，只要自己能够站在黎南露身边就足够幸运。
长久的克制让许嘉澍面对黎南露柔软的动作时手足无措，只能愣愣地望向她。
黎南露贴着许嘉澍温热的皮肤，声音轻缓，带着他不敢相信的纵容与温柔，像是拂过许嘉澍心脏的羽毛，让他泛起一阵痒意。
“你哭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不会拒绝你，许嘉澍，说话，接下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你。”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许嘉澍所有的自欺欺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许嘉澍的眼睫剧烈颤抖，挂着细碎的泪珠，簌簌发抖。
那些积压数年的情绪彻底失控，从单薄的唇瓣，到挺拔的肩背，再到紧绷的指尖，他的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是极致震惊、狂喜与委屈交织的颤栗。
望着近在咫尺的黎南露，许嘉澍的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嗓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沙哑带着哽咽的轻颤。
“……我希望，黎南露可以喜欢我。”
许嘉澍的声音很模糊，黎南露已经不太能听得清楚，因为汹涌的情绪已经像潮水一样灌满许嘉澍全身，自卑，期待，害怕，各种各样的滋味交叠，多得几乎要从胸腔溢出来。
但是黎南露还是开口。她伸出双手，捧着许嘉澍的脸，指尖轻轻擦去他不断滚落的眼泪，态度有些强硬地迫使他抬眼，让许嘉澍只能看着自己。
“黎南露会一直爱你。”
黎南露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许嘉澍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他恍惚地想，这会不会还只是一场白日做梦。
这么多年藏在心底不敢示人的暗恋，无数次的反复退缩，连一句喜欢都不敢宣之于口，怎么会在这一刻，轻易就如愿。
在那些躲开想要认真交谈的黎南露的日子里，许嘉澍无数次设想过最坏的结局。
无论是被委婉拒绝，维持尴尬的上下级距离，还是被痛斥他的心思有多么不堪，朝他露出嫌恶的神情，许嘉澍想自己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从来不敢奢望这样的答复。
眼前的一切太过不真实，许嘉澍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稍微一动，这场美梦就会碎裂消散。
黎南露一直都是许嘉澍说不出口的秘密。
……
黎南露最近有了男朋友，她对接受良好。
也许过了二十分钟，许嘉澍才终于那些溃不成军的情绪中缓过来。
在这段时间里，黎南露一直耐心地蹲在他面前，目光安静地看向许嘉澍，像是等着一个迷路很久的人慢慢找回自己的呼吸。
许嘉澍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脸颊上的湿意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
他竟然在黎南露面前丢脸地哭了那么久，甚至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当时胸腔里的情绪满得快要炸开。
许嘉澍慢慢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眼角，顺势将自己的脸捂住，动作间带着慌乱，有些无地自容。
“……暂时别看我了……”
他用着哀求般的语气，闷闷地说。
许嘉澍活了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习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突然让他像个赤身裸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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