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是被头痛搅醒的。
太阳穴像被两个不停喊着八十八十的小人轮流敲打,他皱着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体。
Heartbeat Haven……对,他去了酒吧,喝醉了,然后呢?
脑子里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画面:淡金色的酒液,冰块碰撞的脆响,祈愿捂着他眼睛的手……还有谁在耳边说话?
他甩甩头,试图回忆,却只换来更剧烈的头痛。
算了,想不起来。
只记得酒很好喝。
他下了床,刚准备去洗漱,却在路过祈愿的床位时猛地顿住。
好冲的酒味。
祈愿的白色被单鼓成一团,底下明显藏着个人。几件衣服胡乱丢在床尾,酒气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沈恪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祈愿床边蹲下,轻轻推了推那个鼓包,小声问:“祈愿?你还好吗?”
无人应答。
被子里的祈愿其实早就醒了。
从沈恪下床,到他停在自己床边,每一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想象出沈恪此刻蹲在床边一脸担忧的模样。
不太好,你快走吧。
祈愿闭着眼睛,在心里无声地说。
现在的他还不是很想面对沈恪。
“我去给你倒杯水吧?”沈恪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关心。
不要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只手猛地从被窝里伸出来,抓住了沈恪的手腕。
“不关你事,”祈愿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闷闷的,有些哑,“你少管我。”
这话怎么听着和温清然那混蛋一个调调?
沈恪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这俩不愧是发小。
他没抽回手,反而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你昨天几点回来的啊?”
“……十一点。”
“晚上?”
“晚上。”
沈恪瞪大了眼睛。
他记得自己去酒吧的时候才中午十二点不到!竟然喝了那么久?
“那我呢?”他追问,“我是几点回来的?”
祈愿沉默了。
安静了许久,久到沈恪以为他又睡着了,才听到他的声音:
“……我们一起回的。”
话音刚落,祈愿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有必要吗?直接把“你是被白越接走的”说出来不就行了?现在这样算什么?
沈恪哦了一声,若有所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柔软的家居服,又想起昨晚烂醉如泥的自己,脸颊有点发烫。
“那我的衣服……”他声音更小了,“也是你帮忙换的吗?”
这一次,祈愿沉默得更久,才说道:
“是我。”
本来应该是我。
这个念头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祈愿,你真卑劣。不仅卑劣,你还懦弱。你看不惯白越,却在这里顶替了那人做的事,是想做什么?
可他又忍不住想:应该,也没有关系?
反正白越自己说的,“不要告诉他我来过”。那是白越亲口说的话,亲口划下的界线,而且看样子那个笨蛋自己也不知道昨天是怎么回的酒店。
既然白越主动选择了不被知道,那他祈愿为什么不能……
他及时掐断了这个念头。
太无耻了。
他甚至比白越好不到哪里去。白越至少敢做敢认,只是藏着不让沈恪知道。而他呢?他连做的那一步都没有迈出,却在这里偷偷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功劳。
哥谭市中你最狂,马戏团中你最忙,麦当劳前你站岗,扑克牌中大小王?
这不纯小丑嘛。
沈恪完全不知道祈愿的心路历程,只觉得对方贴心,脸上漾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啊!祈愿。”他声音轻快起来,“酒味真的太大了,还好你帮我换了。不然我肯定要臭烘烘地睡到中午。”
那感谢太真诚,反而让祈愿更加无地自容。
“你再躺会儿吧,我开窗通通风。”沈恪说着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阳光和风一起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酒气。沈恪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回头对床上那一团说:“你等我一下嗷,我去楼下帮你带杯热牛奶上来解解酒!”
说完,不等祈愿回应,他就拉开门跑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祈愿才猛地从被窝里探出头。
那头嚣张的蓝发因为一夜的嗨闹有些凌乱,眼底带着血丝。
神经。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唾弃自己。
你顶替了白越做的事,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也能照顾他?证明你比白越好?还是想从他那里,偷一点虚假的亲近和感激?
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给子,这么做何意味?
他用力抹了把脸,然后重新缩回被子里,将自己包裹进那片熟悉的黑暗里。
烦。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沈恪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雷打不动地前往市中心医院。即使温清然依旧拒绝见面,他也渐渐习惯了。他会握着手机,絮絮叨叨地说上很久。说说天气,说说早餐吃了什么,说说昨天又和祈愿他们去了哪里。
温清然的态度比最初好了不少,虽然依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在嘲讽或抱怨,但至少不再像初见时那样一身是刺。偶尔,在沈恪说到某个蠢事时,电话那头甚至会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嗤笑。
尽管聊了这么多天,关于如何换回身体的有效信息依旧寥寥无几,但沈恪觉得,至少他帮温清然解了闷,也不算太坏。
一个人被困在病弱的身体里的孤独感受,他太清楚了。
等电话结束不多久,他往往会被祈愿以各种理由揪走。安阳和顾云岚通常也在,四个人像真正的大学好友一样,把A市逛了个遍。
他们去游乐场,在过山车上尖叫,在碰碰车里撞成一团;去剧院看晦涩难懂的话剧,沈恪看得一头雾水,安阳在旁边睡得打呼;去水族馆看优雅游弋的白鲸和笨蛋海狮;去体育馆看激烈的球赛,跟着人群一起呐喊;去赛车场聆听引擎的轰鸣,感受速度与激情……
沈恪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青春。
——一段三句叫不来狗自己就能霍吧霍吧把史拌了吃的奇怪岁月。
鲜活,吵闹,充满无意义的快乐和肆无忌惮的大笑。这一切都和他过去十八年苍白的生活完全不同,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陌生的色彩和声音。
要说美中不足的,就是祈愿了。
他的态度总是怪怪的。有时候玩得正开心,沈恪一回头,就能撞上祈愿看过来的目光。每次被他发现,祈愿就会立刻转过头去,假装在看风景。
有一次在摩天轮上,沈恪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祈愿,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
祈愿正看着窗外,闻言侧过头。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他看了沈恪几秒,忽然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沈恪的头。
“白痴。”
沈恪被揉得脑袋发晕,有些委屈地扁扁嘴:“骂人真难听……”
祈愿没再说话,只是收回了手,重新看向窗外。车厢缓缓下降,将那一瞬间的微妙气氛也一并带入了下一日。
日子就这样晃啊晃啊,荡到了七号。
***
七号清晨,沈恪醒得格外早。
窗外的天光还是鱼肚白,他就已经睁开了眼,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洗漱,换上一件他觉得最好看的衣服,对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又觉得有点傻,讪讪地停了下来。
他在花店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在店员的建议下最后买了一小束红豆,然后抱着这束花,在约定的地点来回踱步。
急,很急。
一会儿见到了白越要说什么?
我在A市玩得很开心?不行不行,白越一个人在C市孤零零的,说这个不是刺激他吗?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不行不行,隔着电话说说还行,面对面……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脸颊要烧起来。
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更不行了。他现在是温清然,真正的沈恪还在医院躺着呢,说这个只会让白越觉得他有问题。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直到一双手从身后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
视野骤然陷入黑暗。
“哎?”
沈恪吓了一跳。
他没有从出站口的人流里看到白越啊?他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带着一点清冽的的香气。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猜猜我是谁?”
沈恪的脸唰地红了。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拉下那只蒙住自己眼睛的手。
“白越……别闹了。”
他低下头转过身,把手里的花束递过去,脸蛋红得快要滴血:“这个是送给你的花!”
白越就着他递过来的姿势,从善如流地低下头。他没有立刻去接花束,而是近乎虔诚地,在沈恪裸露的手背上落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却令沈恪整个人都直接呆住,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是……被白越亲了?
沈恪的CPU都要烧了。
白越满意地看着他瞬间恍惚的反应,这才接过那束花,仔细看了看,是红豆枝,青翠的叶子间缀着点点丹红。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圆润的豆粒,看着还在魂游天外的沈恪,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相思豆……宝宝是想我想得睡不着吗?”
沈恪的脸腾地红透了。
迟来的热度轰然席卷,从被吻过的手背一路烧到脸颊、耳朵、脖颈。沈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被白越牵着,迷迷糊糊地跟着走,像是踩在云端。
直到坐进副驾,他才慢慢找回一点实感,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小声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去市中心,我定好了饭店。”白越将花束小心地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他,“宝宝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按理说应该是我带你去逛A市才对……”沈恪下意识地说,随即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对,白越!我这几天去了好多好多地方!有游乐场,我们玩了海盗船和碰碰车,安阳开车超级莽。还有水族馆,看到了海狮,长得好傻哦一直在嗷嗷嗷嗷叫,祈愿还说我就特别像那只邪恶海茄子……还有还有……”
他越说越开心,手也不自觉地比划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快乐都分享出来。
直到他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白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却没有接话。
沈恪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高涨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在得意忘形了。他忘记了,这些快乐,是他丢下白越一个人,自己偷跑出来享受的。
真过分。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
白越看着他瞬间耷拉下来的脑袋,轻笑出声。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抚上沈恪微微发烫的脸颊,指腹擦了擦,手感好得让他忍不住想再多演一会。
但还是算了。
他的小鹌鹑不是很经逗。
“怎么这么笨呀,宝宝。”白越的声音里带着纵容的叹息,“我不会怪你的。”
沈恪眼眶一热,他再也忍不住,倾身过去,把脸埋在白越的肩窝,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这么好啊……”
他都快被这反复折磨的愧疚感淹没了。
白越左手控着方向,右手顺势将人稳稳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因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啊。以后,宝宝再陪我一起,把那些地方都去一遍,好不好?”
“我们一起去。”
“只有我们两个人。”
***
白越带沈恪去的是一家位于A市中心的私房菜馆。白墙黛瓦,曲径通幽,环境清雅得不像是吃饭的地方。
服务员引着他们进入一个临水的包厢。包厢很大,推开雕花木窗,就能看到一池残荷和嶙峋的假山。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沈恪被这阵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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