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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心脏骤停

小说:

病娇驯养手册

作者:

以默观心

分类:

现代言情

“好痛苦。”

“国庆结束了,好痛苦。”

“又要上课了,好痛苦。”

“今年没假了,好痛苦。”

十月八号的第一节课上,阶梯教室里哀声一片。

沈恪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哀嚎,觉得有点新奇。在医院里从来没有假期结束这种说法,日子每天都是相同的,吃药、打吊瓶、护士查房,周而复始。原来正常人的生活,会因为假期结束而痛苦。

他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

“我的假期就这样和男同一起飞走了。”祈愿瘫在沈恪右侧的座位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脑袋歪着,眼神涣散,“好痛苦。”

“哎你说这话我不能当做没听到啊。”安阳和顾云岚坐在后排,闻言,安阳一拳打在祈愿的背上,“光说我俩是吧,你自己就不是了?”

“我是个屁我是,你滚瘪犊子,没事儿干就自己去找点史吃。”

祈愿怎么这么骂自己。

沈恪忍不住笑出声,转头看向左侧的白越。白越正低头帮他修订笔记,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

“白越,”沈恪小声问,“假期结束啦,你会难过吗?”

白越抬起头,那双狐狸眼弯起来,笑得眉眼柔和:“不难过的。”

桌下,他的手悄悄探过来,抓住沈恪的手,十指穿过指缝,慢慢扣紧。

“在七天的假期里能见到宝宝,”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很开心呢。”

扑通。扑通。

心跳比脸上的温度更早出卖了他。沈恪先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耳膜上,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颊已经烫成一片。他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握住,甚至还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像是在把玩什么喜欢的东西。

他慌忙低下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只不住地点头:“嗯、嗯啊!我、我也很开心。”

白越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从侧面看过去,沈恪的耳廓红得透亮,像是能滴出血来。

光是牵个手就这样了……

白越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垂下眼,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慢慢移到沈恪红透的侧脸,最后落在那截暴露在领口外的后颈上。

想咬。想留下痕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人。

但他只是笑了笑,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不着急这一时。

***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恪的手还被白越握着。

那只手凉凉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稳稳地放在他的膝盖上。就这个姿势维持了整整一节课。

沈恪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老师讲了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记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扑通扑通的,跳得又急又快。

“下课了。”他小声说,试着抽回手。

没抽动。

白越侧过头看他,眉眼弯起来,看着温温和和的:“嗯,我知道。”

直到了,那你倒是松手啊。

沈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能感觉到后排安阳和祈愿的目光,如钻木取火一般,带着一股非要钻出点火星子不可的韧劲,要在他俩的后背上烧出两个窟窿。

“那个……”他耳尖发烫,“被人看着……”

白越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瞥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甚至还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语气理所当然:“让他们看。”

沈恪的脸更红了。

光天化日,世风日下,小情侣真是腻歪得要死。

最先看不下去了的是祈愿。他从后排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甩,路过他们时脚步顿了一下。垂眼看了看那两只还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沈恪红透的耳尖,嘴角扯了扯,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啧。”

就这一个字,没了。然后他大步往门口走,擦过白越身侧时,眼神都没往那边偏一下。

安阳在后面笑得很大声,被顾云岚拖着出了教室。

沈恪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里。

白越这才松开手,站起身,顺手把他拉起来:“走吧,宝宝,我送你回去。”

***

车停在温清然的别墅下时,天已经黑了。

夜晚的风有点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沈恪解开安全带,刚想推车门,手又被握住了。

他转过头,对上白越那双格外幽深的眼睛。

“宝宝。”白越叫他,声音轻轻的。

“怎、怎么了?”沈恪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乱跳。

白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他倾身过来。

沈恪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那个吻没有落下来。白越只是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一触即分。

“晚安。”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晚、晚安。”他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下去的。

直到走进屋子里,他还能感觉到额头上那块皮肤的温度,像被烙了一下。

沈恪搓着发烫的脸,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国庆回来之后,白越好像比以前更主动了。以前也会牵手,也会摸头,但不会一整节课都不松开。以前也会送他回来,但不会突然亲额头。

是因为自己把他一个人丢下的事情吗?那七天,自己在A市玩,他一个人在C市等。

一定是的。

沈恪揉了揉脸,觉得自己想通了。白越那么没有安全感,自己把他丢下那么久,他肯定是怕了,所以才想多确认一下。

对,就是这样。

他搓着脸往屋里走,耳朵还是红的。

直到温清然别墅的客厅大灯亮起,白越才收回目光,一脚油门下去,车子驶向了城北郊外。

***

目标地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独栋别墅,建在半山腰,周围没什么人家。外墙的漆有些斑驳,院子里草木疯长,一看就是没人打理的样子。

白越把车停在门口,按了按喇叭。

没一会儿,一个男人从屋里出来,脚步有些蹒跚,但脊背挺得很直。是王叔,在这家干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自从退了休,白越的父亲就把他安排到了这里照顾白母。

“少爷。”王叔走过来,微微躬身,“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他从怀里取出两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完好,一大一小,双手递了过来。

白越接过,没急着看,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

“我妈呢?”他问,语气很淡。

王叔摇了摇头:“夫人还是那样。”

白越顿了一下。

就一下。

他握着那两个文件袋,走进屋子,站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停了很久。

门是老式的,漆面斑驳,但走廊里的壁灯是新换的暖光款,脚下的地毯也看得出定期保养的痕迹。

他推开门。

房间很大,比寻常人家的客厅还要宽敞些。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靠墙是一整排书柜,各种精装书排列整齐;窗边还有一张贵妃榻,铺着柔软的羊毛毯子。

所有的桌角、柜角、床角,都包着厚厚的软胶。米白色的,和家具颜色很接近,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摸上去是软的。

整个房间里,找不到任何一件可以伤人的东西。

床在房间最靠里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丝质大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象牙白丝质睡袍的女人。

皮肤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皱纹,甚至还能看出年轻时姣好的轮廓。她很美,像是那种养尊处优、一辈子没吃过苦的美。

只是那双眼睛圆睁着,望着天花板上某处虚空,瞳孔没有焦距,像两汪枯井。

身形也是枯瘦的。丝质睡袍松松地裹着她,能看出底下单薄的骨架。锁骨突出,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她曾经应该是个丰腴的美人,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副精致的皮囊,和那双空洞的眼睛。

白越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

他弯下腰,凑近了那张保养得当却毫无生气的脸。

“妈。”他轻声叫。

那双空洞的眼睛动了动,却依旧望着虚空,没有焦距,没有神采,什么也没有。

白越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

他拉过床边那把椅子,坐下来,和她并排。

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一下。

白越没有看她的脸。他望着窗外,开口道:“我遇见一个人。”

那双眼睛没有动。

“很乖,很软。”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会脸红,会小声说话,会在我表现出可怜时抱着我,问这样有没有开心一点。”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笑容:“我想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

房间里只有秒针走动的声音。

白越没有再说话。他就那么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嘶哑的,破碎的,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你和你爸……”

白越的脚步顿住。

“……和你爷爷……”

那个声音在继续,很平静地控诉着。

“都是一样的怪物。”

白越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你们根本不会爱人。”

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焦距。她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背影,看着这个和自己留着相同血液的人,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别折磨那好孩子了。”

“放他走吧。”

房间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白越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没有动。

“放不掉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白越回到自己住处时已经快晚上十点。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走到沙发前坐下,这才拿起那个稍小的文件袋,慢慢撕开封口。

里面是照片。

很厚的一叠照片,撕开封皮一看,照片的主人公全是沈恪。

第一张,是沈恪站在医院门口。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着眼,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黑色的头发有点乱,被风吹起来几缕。应该是刚入院的时候拍的,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

白越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把照片放到一边。

第二张,是在病房里。沈恪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摊开在膝盖上,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认真看,又像是在发呆。

第三张,是他在走廊上。穿着病号服,扶着墙边的扶手,一步一步往前走。旁边有个护士模样的女人,微微弯着腰,像是在鼓励他。

第四张,是他在做检查。躺在一台巨大的仪器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五张,是他在过生日。病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小块蛋糕,插着一根蜡烛。他对着镜头笑,笑得很乖。

白越一张一张看下去。

照片里的沈恪在长大。从十一二岁的瘦小孩子,慢慢长成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下颌线条渐渐清晰,个子也高了一些。

但眼神没有变。

永远是那种安静的、乖巧的、疲惫的,像是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的病弱,逐渐习惯了苍白的生活,接受了这倒霉催的苦逼命运。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

有一张是他在看书。书很厚,封面看不清。他的头微微歪着,靠在枕头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有一张是他在输液。手背上有很多细小的针孔,输液管垂下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张是他睡着了。侧躺着,蜷成小小一团,被子盖到下巴。睫毛很长,在眼窝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乖,很安静,很……脆弱。

白越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下一张。

这张看起来年纪更小一些。沈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学校的大门口,对着镜头笑,笑得比后面那些年都灿烂一些。

再下一张,是初中。校服换了,人也长高了些。但笑容已经淡了,嘴角只是微微弯着,像是在配合镜头。

再下一张……

没有了。

后面的照片,全都是医院。

沈恪的校园生活,就只停在了初中。

白越把那叠照片看完,最后一张是最近的。十八岁的沈恪长开了,坐在病床上,不知道是拍照时遇见了什么还是怎么搞的,他一张脸都红透了,表情又羞又无奈,耳朵尖都泛着粉色。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好像有点甜,有点酸,又有点苦。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他这一下子就尝到了三样。剩下的两样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白越把那张最新的照片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他重新理好,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

然后他拿起另一个大一些也厚一些的文件袋。

封面写着几个字:沈恪,个人档案及医疗记录。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出生日期,户籍地址,家庭成员。父亲“沈建国”,母亲“李秀梅”,妹妹“沈霏”,都是很普通的名字,他们一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第二页是入学记录。小学,初中,然后是一片空白。初中甚至都没读完,上面只写着“因病休学”几个大字。

白越的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了片刻,然后翻到下一页。

第三页是住院病历摘要,日期从十八年前开始。

新生儿科,住院时间:45天。诊断栏写着:“先天性发育畸形”。

白越的目光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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