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雨还在下,但小了许多,雨点打在窗上,啪嗒啪嗒的。客厅只开了角落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虽然白越不在身边,但毯子都好好地盖在他身上,边角也被仔细掖好。
沈恪迷蒙地眨了眨眼,刚想坐起来,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打来电话的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
“您好!”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和感激,“我是林未晚,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A市台球厅那次,您帮过我!”
沈恪愣了一下,刚醒的脑子还有点迷糊,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国庆那一次,当时他们和那几个社会人打了架,林未晚是那个彪形大汉的女朋友,他帮了她一波,然后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记得的。”他坐直了些,“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跟您说一声,张强的判决下来了,三年。”林未晚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这跟您没关系,但是……但是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是谁在背后帮了我。那天之后没多久警察就重新立案调查了,查出了他之前的违法犯罪记录……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沈恪张了张嘴。
他什么都没做过。
那天他只是挡了一下,后来去了派出所接受调解,再后来就回了C市。他没有提供过其他证据,没有做过任何能让张强被判刑的事情。
那会是谁?是祈愿吗?还是安阳?
“喂?您还在吗?”林未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啊,在的。”沈恪连忙说,“那个,不用谢我,我没做什么。你、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就行。”
又聊了几句,林未晚再三道谢后才挂断电话。
沈恪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刚才半梦半醒时听到的那句话。
“就这样……留在我身边。”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像雨后的嫩芽,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就缩回去了。
白越喜欢他,喜欢现在的他,喜欢变好后的阿然。
这个认知让沈恪心里软软的。能被一个人这么依赖,这么需要,是一件很好的事,他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可是他总不能演一辈子的温清然。
如果有一天换回去了呢?如果有一天白越发现,那个让他喜欢的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另一个人披着别人的皮呢?
他还会说“留在我身边”吗?
沈恪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毯子的边角。
他有些开心,还有点难受,情绪像是调色盘一样被打翻了混在一起。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恪下意识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楼梯口。
白越端着一杯温水走下来,看见他醒了,弯了弯眼睛,目光从沈恪的脸上慢慢扫过去。
刚清醒了不久的沈恪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翘起来,几缕贴在额头上。脸颊上还带着睡醒的红晕,看着就和刚出炉的面包软乎。眼睛也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垂着,盖住了底下湿漉漉的光。眨一下,又眨一下,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头发乱着,眼睛眯着,脸上红扑扑的。
白越的视线落在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上,停住了。
那双眼睛终于聚焦,迷迷糊糊地看向他,眨了眨,认出是谁了,嘴角轻轻动了下,笑里浸了几分甜:“晚上好呀。”
“晚上好。”
“醒了?刚好,把药吃了再睡吧。”白越把水杯和药片递过来,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睡得好吗?”
沈恪接过水杯,药片还是那两片白色的胃药。
他低着头,把药送进嘴里,喝了一口水。
“……白越。”他忽然开口。
“嗯?”
沈恪抬起头,看着那双格外温柔的眼睛。他想问问白越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和最开始不一样了,已经不敢去直接坦白自己的身份了。
真糟糕。
“……没什么。”沈恪小声说,“就是想谢谢你。”
白越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恪慢慢移开视线的样子,看着那双躲闪的眼睛,看着那一点点从脸颊漫上耳尖的红。
然后他笑了。笑得又轻又浅,像是被取悦到了。
“不用谢。”他伸手揉了揉沈恪的头发,指腹在发丝间蹭了蹭,“宝宝睡得好就行。”
沈恪低着头,没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在,一直在他身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
沈恪捧着水杯,没有再抬头。
***
深夜,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饱了的原因,沈恪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索性拿出手机刷一会儿。
祈愿滴滴滴滴地给他发着沙雕视频,沈恪点开来看了几个,被逗得咯咯地笑,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上回复着未读消息。
祈愿很快给了回应。
【Yuan】十二点了,还没睡呢?
【Yuan】别拿温大少的头发不当头发啊!
【然】嘿嘿
【然】睡不着
【Yuan】有故事?
【Yuan】说来听听。
沈恪犹豫着,还是把电话的事和他说了。
说完,另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发来消息。
【Yuan】不知道,不是我干的,我没那么热心。
【Yuan】就我对安阳和顾云岚的了解,他俩也没那么热心。
沈恪缩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想起那天在台球馆的事。
当时他刚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祈愿被一群人围着。
为首那个男的,沈恪后来才知道叫张强,长得又高又壮,胳膊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纹身,脸喝得通红,手指头都快戳到祈愿脸上去了,说祈愿逞英雄。其他的话,他嘴里骂的很难听,沈恪不太想回忆。
但更让他忘不掉的,是他旁边的林未晚。很瘦,很小,脸上有个很红的巴掌印,半边脸都肿起来了,一看就是刚被打过。她抬起头的时候,沈恪看见她眼睛里全是泪。
就是那一刻,张强举起球棍朝祈愿砸过去。
沈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上去了。可能是那个女生的眼泪,也可能是张强那张脸太让人讨厌了。他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挡在了祈愿前面。然后那一棍子就砰的一下砸在他胳膊上了。
痛得要死。
但沈恪现在想起来,觉得也值。
刚刚那个女生打电话来说谢谢他,说张强被判了三年。
沈恪眨了眨眼。如果真的是白越做的……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举高了一点,给祈愿打字。
【然】不会啊,我觉得你挺热心的。
【然】当时林未晚被打了,是你阻止了张强吧?
手机那头,祈愿盯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那只是顺手,顺手而已。有什么热不热心的。
想到他冒领了白越的功劳,想到先前白越问的那一句“你喜欢他吗”,那股烦躁又翻涌上来。
他啧了一声。
不是他,不是安阳,不是顾云岚,还能是谁?不就只剩下那个总是能莫名其妙得知沈恪动向的白越了吗。
这笨蛋怎么连简单的排除法都不会做。
祈愿长叹一口气。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
【Yuan】是白越吧。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心跳得厉害,几乎是立刻就按了撤回。
消息已撤回。
【Yuan】困了,晚安。
沈恪眨了眨眼。
他还在想白越是怎么知道台球馆的事情的,就看到祈愿撤回了那条消息,然后说了晚安。
他平常不是都会熬到两三点的吗?好奇怪。
【然】晚安。
手机息屏后,沈恪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反复在想那一句“是白越吧”是什么意思。
难道白越才是那个帮了林未晚的人?
可是好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事。当时怕他担心,自己都没有把这个事情对他说。
沈恪咬了咬下唇。
还有祈愿。他撤回的那么快,是不希望他看到吗?可是为什么啊?
沈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决定直接问。
是的,直接问。
他其实不太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想得到答案就直接问,这个习惯是在医院里养成的。护士姐姐们都说他乖,说他听话,非常配合治疗,很令人省心。
但其实他只是觉得,藏着掖着好累。想什么就说出来,心里就轻松了。总比自己猜来猜去要好多了。他又不是那种能猜明白的人。
沈恪拿起手机,点开白越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打到一半,他停下来,把打好的字全删了。这样问会不会太直接了?可是……不直接问,要怎么问?
沈恪挠了挠头,想了想,重新开始打字。
【然】小猫探头.jpg
对面秒回。
【白越】摸摸小猫.jpg
【白越】还没有睡吗,宝宝。
【然】嘿嘿,睡不着,想来问你点事。
【白越】嗯,你问。
沈恪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零帧起手:
【然】白越,林未晚那个事情,是不是你帮的忙呀?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沈恪盯着屏幕,心跳扑通扑通跳。
几秒后,消息弹出来。
【白越】林未晚?
【白越】不认识啊,宝宝。
沈恪愣了一下,连忙打字解释。
【然】就是国庆在A市的时候,我们在台球馆遇到一个女生。她男朋友打她,我们拦了一下。刚刚她打电话来说,她男朋友被判了三年,说有人在背后帮了她……
【然】我就在想,是不是你?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白越】这样啊。
沈恪等着下文。
但下文没有来。
屏幕上只有那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着。
“这样啊。”
什么意思?
沈恪眨眨眼,想追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白越】宝宝怎么突然想到问我?
【白越】是谁和你说的,是我做的吗?
沈恪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是谁和他说的?祈愿没说,只是发了一句“是白越吧”又撤回了。
既然会撤回,那就是不想让他说出去。祈愿这个人虽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对他挺好的,他不能把祈愿供出来。
【然】没有人说,我自己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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