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纸抽出来,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
“这是我闺女的字。”他低着头,拇指在纸边轻轻摩挲,“六岁那年写的父字,教了半个月,写得还是歪歪扭扭的。”
白兰若接过那张纸。
纸上只有三个字,歪七扭八,墨迹深浅不一。
“父母安。”
她轻声念出来。
赵铁匠没有应声。
半晌,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一样,“白大夫,其实她没有对我不好,她跟了我二十年。”
“刚嫁给我那会儿,她才十七岁,我爹刚死,欠下一屁股买药钱,铺子是空的,家里的米缸也是空的。”
“那年冬天,她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换了一袋苞谷面,那镯子是她娘留给她的,就这一件像样的东西。”
赵铁匠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比划了一下。
“细得像根麻绳,也值不了几个钱,当了也不够还债的。”
“后来,我起早贪黑打铁,她给人洗衣裳,缝补,纳鞋底。手指头被冻得像根胡萝卜,裂了口子,连针都拿不稳。”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欢喜,只有沉沉的无奈。
“我跟她说,等我攒够了钱,给她打一副新的,金的,比原先那对粗三圈。”
“她说好。”
炉火噼啪作响。
“二十年了,”他说,“金的没打上。”
白兰若低头,看着纸上那个东歪西倒的母字。
“那孩子……”
“十岁没了,因为风寒。”赵铁匠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阵子我活多,日夜在铺子里赶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照顾生病的老人,等我回去的时候,烧了三日,人都糊涂了。”
“大夫说,要是早两日送来……”
他没说完。
白兰若忽然明白了。
赵铁匠的夫人不是泼妇,她是怕了。
怕丈夫也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在她没留神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没了。
“她不知道你把这张纸留着?”
赵铁匠摇头。
“……收了几十年,她不知道。”
他把纸重新放回去。
“白大夫,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挺对不住她的?”赵铁匠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向下塌。
白兰若没有回答。
凡人的感情真复杂,她不明白既然相爱,为什么还要口是心非?
她背起药篓,走到门口。
暮色已经沉了下来,巷口的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她收回思绪,回了竹舍。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照见那人靠坐在墙边,姿态别扭,像是一直在等。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你回来了。”
语气平平,像是在说“天黑了”,又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白兰若放下药篓,摸出火折子点上油灯,屋里亮起来,她才看清楚李莲生的脸,还是苍白,但脸色比早上好些。
“药喝了没有?”她随口一问,往灶台那边走。
身后沉默一瞬。
“……没有。”
白兰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为什么?”
那人垂下眼,语气有些理直气壮,“你不在。”
白兰若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在,所以你就不喝药?”她走回塌边,低头看着这位病人,“药就在灶台上,碗也在旁边,你只要伸手就能喝。”
李莲生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苦。”
白兰若一愣,“你都没喝,怎么知道药苦?”
李莲生面不改色地说,“闻着苦。”
白兰若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
她行医两百年,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见过李莲生一个,因为药闻着苦,理直气壮把药晾在那里一整天。
更可气的是,他说话时那副神态,眼睫微垂,神态自若,仿佛药闻着苦就不喝是天地间再正常不过的道理,不值得大惊小怪。
“行,那我问你,你身上的伤疼不疼?”
李莲生想了想,点头,“疼。”
“那伤会好吗?”
“……会吧。”语气里带了一丝不确定。
“怎么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布条的伤处,又抬头看她,表情无辜又茫然。
“药能让你好得快些。”白兰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不喝药,伤就好得慢,好得慢就得在我这多住几日。”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还是说,你想在我这多住几日?”
李莲花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摇了摇头,认真地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