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云皎笑着,“怎么,我挑的,你也不喜吗?”
那点朦薄醉意早已散去,云皎眼中一派清明。
她散漫地将戒指递给他,并未如他为她戴上那般主动,她让他自己选。
哪吒明白她并不好糊弄。
可他心底却蓦然生出一股憎恶,并非对她,而是——灵山让他出面探查,背地里却交予云皎此物,这算什么?
“什么动静?”云皎神色一凛,听闻旁侧有火星迸裂声。
她侧目看去,只见屋角烛台倾倒,火势极快蔓延,便指尖轻抬,一缕水汽掠过,顷刻将火扑灭。
“夫人?”哪吒佯装未觉,“有硝火的气息。”
云皎转回头,见少年已将那枚金戒戴于指上,清隽的莲纹衬得他手指愈发白皙修长,宛如玉琢。
她托起他的手细看,“无碍,火已被我扑灭。”
“夜里会有小妖守夜,就在门外。”她又思忖道,“今日指给你的几个小妖,还有麦旋风,往后就跟着你吧。你眼疾不便,它们会照顾你。”
酒既醒了,云皎本也只是来看看他的屋布置得如何,这便要回去了。
怎料夫君又攥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
“夫人,你喝醉了。”
云皎迷惑,“我没啊,只是沾了些酒气,我恰好去沐浴一番。”
他不多言,只摇头:“莫急,扶我去水缸处。”
云皎微顿,还是依言照做,不知他要做甚。
只见少年缓缓摩挲着缸沿,修长的指尖沾上水珠,而后触到红莲,将两株其中一株择下,送去她怀里。
“莲之?”
“这花必然开得极盛,夫人,赠予你。”
云皎错愕,才确定冷淡的夫君是真要送花给她,片刻后,扬起笑容:“谢谢夫君。”
但她的笑是纯粹的,不见缠绵,动容也难以瞧清。
白纱下,哪吒眸间闪过微光。
一切尚在他掌控,但这两日,唯一叫他略有诧异的是——
云皎竟真是意志坚定之人,迷香对她有效,可并未坚持太久。
一而再、再而三违背他意愿,便是证据。
“夫人。”他揽过她的肩,再度轻道,“你喝醉了。”
“……嗯?”
莲香旷然怡人,萦绕鼻尖,很快浸润肺腑,云皎微微蹙眉,一时分不清是对方身上的香,还是手中莲花的香。
好晕,她愕然,喃喃着:“夫君,我好像真喝醉了……”
他“嗯”了一声,扶住踉跄的她,听她在耳畔轻着声要求:“带我回我的寝殿。”
这下他微顿,似在犹豫。
“夫君,我好难受。”云皎软着身子,呼出的热气熨烫他耳侧的皮肤,“外面是不是下雨了?大雨……”
山外的确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寝殿在山洞深处,这不该是一个“凡人”能察觉的动静。
哪吒将她拦腰横抱,并未多言。
*
云皎的寝殿就在隔壁,推门经小妖指引,哪吒很快带着她回去。
殿内暖香缭绕,雾霭蜿蜒如流云。但这香气会混淆他的莲香,他拂袖灭去。
即便路已牢记在心,怀中人亦意识朦胧,少年依旧步履缓慢。他在沉思,垂眸看她。
手上的金戒恰好抵在她后背,云皎不适,无知觉地扭动起来。
哪吒顺势将她放在床榻上。
下一刻,他眼神倏沉,骤然扼住她纤细的脖颈。
“唔……”
少女的脸颊很快染上绯色,衬得容颜愈发秾丽,她蹙起秀眉,卷翘的睫也在颤动,脆弱得像蝶翼,毫不费力就能碾碎。
饶是这样张扬跋扈的妖王,只要他想,也可轻易杀死。
——只因他是世人言之的杀神。
甚至他指节上那枚金戒,凸起的纹路硌在她薄嫩的肌肤上,一定是更难受的感触。
哪吒沉默地注视着她,那金戒却不断占据着视线,越看令人厌烦。
金戒,金圈,金箍……就算此刻他手上所戴是假的。
可观音给她的,是真的。
神佛皆如此,认定他会大开杀戒。他们将他视作一把锋锐的刀,又觉这把刀戾气太甚,缺乏管束。
多么可笑。
干脆他便如他们所愿,就这般去做?
可力气才加重一点,少女微凉的小手覆上他手背,她指间乾坤圈磕碰到他的戒指,摩挲着,哼唧着什么。
“好香,好香……”她真以为自己醉了,音色绵软,“夫君,你好香,给我亲。”
“……”
哪吒的手骤然绷紧,但察觉到她呼吸不畅,微微喘息起来,便鬼使神差地彻底松开。
只是掌心仍贴着她的颈,凝视她。
她的手无意识地遮住那枚金戒,指节微曲,指尖也圆润可爱,很是赏心悦目。
唯一不妥的是,手腕过于白净,昨夜的红痕已彻底淡去。
他忽觉烦躁。
心底涌起一种近乎怪诞的冲动,想让她手上、身上,处处都染上痕迹,不该褪去,不能消逝。
最后,他拇指抵住她微张的朱唇,将盈润饱满的唇肉压下去一个小弧,似想以此留下些什么。
但松手时,云皎也只是唇瓣发白。
“亲?”他低声自问,似嘲似叹,“我不会亲人。”
——他只会杀人。
静立良久,少年终是起身,拂袖而去。
*
夜雨渐浓,不知不觉已化作瓢泼之势。浓云翻滚,雷声低沉,暴雨倾覆天地。
金拱门洞内依旧安宁如常。
因暴雨,哪吒预料云皎不会与他出门,昨夜她允他四下走动,他便由“小妖”引路,在洞中细细探查。
“小妖”不言不语,听话木讷。
——因为原本的小妖已被他灭口,偷梁换柱。
一日无事,正合他意。
翌日,依旧风平浪静。
待到第三日,云皎仍未现身,乾坤圈告知他对方仍在山中,但他已觉察异样。
新婚当夜都能跑出去的妖,怎会将自己关足三日?
哪吒找到误雪。
误雪带他绕开前殿,往后山洞穴而去。
实际上,误雪在云皎面前表现得还算妥帖,可私下第一次面见这位“大王夫君”,她仍有不喜。
在她心中,这桩婚事实在仓促。
见“莲之”始终缄默不言,她有意敲打:“大王的寝殿与后山原不许人踏足,但郎君来后,便下令让郎君通行了。”
但通行,自然是云皎在的情况,若云皎不在,这几处都是禁地。
哪吒心知肚明,无意搭腔。
后山很快到了,一处隐蔽洞穴前,误雪与几个小妖侧身让位,“我等不便入内,内有台阶,郎君慢行。”
哪吒犹自迈入。
有水声潺潺,起初幽暗难明,因无旁人在侧,他未刻意掩饰,步伐极为稳当。
很快,眼前映入一面偌大的琉璃绘山水屏风。
云皎颇爱挂画,他早见她寝殿中四处是画。昨夜他还发觉,她竟真将那副与孙悟空的“合影”挂了上去,看得他无端碍眼,只想一把火烧了。
还好此处不是。
哪吒微微眯眼,下一刻,目光倏然冷凝。
“谁?”云皎的声音自后传来。
而他于朦胧绘影中,瞧见了一条龙影。
很快龙影消散,即便有眼前白纱与薄透屏风阻隔,他仍在最后一刻窥清:那不是龙,它通体白洁光滑,无甚鳞片。
也没有龙角。
“是我。”他低低应着。
云皎沉默一瞬,“进来吧,夫君。”
这两日雨下得极大,大王山一带罕有这般雨势,她心知是不远处鹰愁涧里小白龙带来的动静,想忍过几天,再去整治。
每逢雨天,尤其暴雨,她便会头疼欲裂。
化作真身泡进池水里才好些。
可此处从无人踏足,忽然她有了个凡人夫君,又觉此等人外的心态不甚美观,还是重新化回了人形。
“你怎会来?”云皎音色清亮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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