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社团办公室后，秋樰生问秦于理：“刚刚梅心鹤说得你怎么看？”
秦于理说：“什么怎么看？”
秋樰生说：“就是你觉得谁更可信些？现在的情况是杜鑫海说梅心鹤被夺舍了，梅心鹤又反过来说杜鑫海被夺舍了，她还指控于浩然不是人。”
“于浩然是不是人查一下就知道了，你不是说在医院见到了他家人吗，还有梅心鹤说的那起夏天的山难，既然新闻上都报了，如果要核查当事人情况对我们来说应该也不难。”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孩子很奇怪？”
秦于理停下脚步，问秋樰生：“哪里奇怪了？”
秋樰生看着远处正在校园草坪上晒太阳打闹的女大学生们说：“哪里都很奇怪，我看她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她有没有被夺舍我是不能确定，但她说话的语气神态，还有跟我们打交道的方式都不像是一个还没出社会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就算她没有在这次北斗七星线中被夺舍了，以前这个样子也很奇怪是吗？”
秋樰生点头：“我觉得她像个重生人，而且年纪应该不小了。”他问，“你刚刚怎么没有做那个动作？”秋樰生伸出手指，模仿秦于理点人家眉心查重生污染的样子。
“经历过刘克爽，设备已经不可信了，没必要多此一举。”秦于理说。
秋樰生说：“也是。”随后愁眉苦脸地问，“那要怎么办，本来确认重生人就很难了，我们现在跟瘸了腿断了手又瞎了眼有什么两样？”
秦于理说：“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重案组最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开元年间？”
秋樰生说：“嗯？”
秦于理说：“唐朝也没有设备，不一样过来了？”
秋樰生说：“对哦，那么那个时候的重案组是靠什么来确定重生人的，总不见得是用了法术、符咒之类的东西吧？”
秦于理说：“你这几天在医院里躺着看太多小说电视剧了吧。”说着，重新迈步走起来。
秋樰生赶紧跟上去说：“那你说说呗，唐朝的前辈们是怎么工作的？”
“不知道。”秦于理说，“重案组的历史资料本来就很难留存下来，六十年前因为那场众所周知的运动，档案全部付之一炬。现在重案组所有一切积累都只是这短短六十年的东西而已。”
秋樰生愣了一下，说：“这么巧，也是六十年前？”
刚刚梅心鹤没讲完的所谓于浩然说的鬼故事也是发生在六十年前那个波涛汹涌又光怪陆离的年代。
秋樰生说：“这两者之间别是有什么联系吧？”
秦于理说：“这得看我们往下查能查到什么。我比较在意的是，刚刚梅心鹤跟我们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但她回避了最核心的问题，于浩然是怎么死的，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杜鑫海虽然向我们检举梅心鹤被夺舍，但在聊到探险的事时，他也刻意模糊了于浩然死亡的部分。”
“嗯，我记得。”秋樰生说，“他只说于浩然是在第三天下午，隀明大学户外探险团再次前往天璇营地的路上出的事，几乎没有说到细节。”
秦于理说：“刚刚在来的路上，老范给了我一些资料，他说网上曾经有个流量很大的帖子，发帖人声称自己是本起事故当事人之一的发小，并透漏了一些秘密消息。”
“什么秘密消息？”
“发帖人说于浩然其实并不是社团里的人对外所说的领他们进入景区的同行者，恰恰相反，于浩然是本着职业修养，抱着劝隀明大学这群学生下山的目的追进去的，但学生们压根不肯听他的，他们甚至仗着人多，把于浩然强行架上了跟他们一起探险的旅途，美其名曰让帽子叔叔也感受一下他们这些驴友的初心梦想，以后少拦阻其他驴友。”
秋樰生的眉头深深拧了起来：“这个解释的确比在景区里突然遇到一个好心民警，主动带学生们进山合理多了，但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于浩然就几乎可以说是被这些学生们连累而死的！
“正是因为有这个帖子，网上现在骂这群大学生骂得很厉害，包括那个发帖的所谓发小也很快被大家开盒找了出来。他其实并不认识隀明户外探险团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学生，而是北斗七星景区里一家小吃店的店主，这个人后来发帖澄清自己发的都是臆测，初衷只是想蹭点流量，没想到在网上造成了那么大的舆论声浪，因此向广大网友道歉并申请删除自己的帖子。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网络舆论已经形成，大家根本不信这个人的‘臆测说’，大部分网友都觉得小吃店店主是收了驴友们的钱后跳反，所以连那个小吃店店主也一起骂了，就在昨天，还有人专程跑到那家小吃店去骑脸输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秋樰生评价，但很显然，同样作为公安战线上的一员，秋樰生对于浩然的遭遇是感同身受的。大家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年纪，有人喊着人生是旷野就不管不顾冲进危险地带撒欢，有人却为了救这些不负责任撒欢的人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这谁见了不想骂一句？更何况秋樰生曾经在医院里亲眼目睹了于浩然奶奶那副凄凉愁苦的模样。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凄惨的事吗？更可恶的是，被救者对牺牲者不仅没有深感内疚，积极弥补家属，反而避而不见，不愿细谈，以至于到了今天，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没能找到牺牲者的遗体。
秋樰生说：“真要是这样的话，梅心鹤刚刚说于浩然不是人简直是杀人诛心！”
“所以很奇怪。”秦于理说，“现在网上对他们这些人都是喊打喊杀的，聪明人都应该避其锋芒，低调等风头过去才对，她不仅一反常态，站出来接受公开质询，刚刚还在我们面前抹黑于浩然，这完全是不合常理的！”
“她是被骂逆反了，所以故意反着来吧。”秋樰生说。
“如果是个普通的被娇惯坏了的大学生，这是有可能的，但你自己刚刚才说过，你觉得梅心鹤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秋樰生一下子噎住了，他说：“那、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秦于理说：“我觉得于浩然为了阻止这些大学生进山才进山这件事是真的，梅心鹤怀疑于浩然不是人这件事也多半是真的。”
秋樰生用一个字表达了自己的不理解，他说：“啊？”
“也就是说，我怀疑于浩然的死的确另有隐情，而且还是非常麻烦的隐情，因此不论杜鑫海还是梅心鹤都顾左右而言他，宁愿挨骂也不愿意开口。”
秋樰生彻底糊涂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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