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恪轻轻敲了敲桌案,一声沉闷的“咚咚”声过后,门口突然多了几个人。
银珠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看衣着打扮,这些人不像是官府的小吏,倒更像是江湖中人。
张恪挥挥手,走在最前方,银珠跟在他身后,其余人则跟在银珠身后,保持着一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这些人虽走路没有声音,呼吸声却粗重有力。他们不是常年习武之人?银珠暗自想着,既是如此,那这些人应是梁知白手下那些江湖草莽了!
倘若只有这些人,那或许不只有杀许老爷这一条路了,没准可以闯一闯试试!
银珠心里没底,万一许老爷死了,张恪不认账可怎么办?陈昭受伤这事让她猝不及防,不得已才只能出此下策,着实还是有些冒险!
银珠将手悄悄摸上腰间的短刀。
一行人刚走到银珠在图上圈住的那个地点,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人这是要带我义妹去哪儿啊?”
索云舟似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此地一样,从旁边的竹林之中走出来。
“我义妹胆子小,大人带了这么多人跟着,怕是要吓坏她了!”
张恪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看来索大人也不怎么了解你这义妹啊,她可称不得胆小吧?”
索云舟笑而不语。
张恪道:“既然索大人也来了,那就一起吧,这亲人反目的戏码可不多见啊!”
索云舟听后,默默看了银珠一眼:
“好,大人请!”
张恪抬抬下巴,身后一人上前,从怀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张恪先进了屋,银珠刚要跟进去,索云舟伸手悄悄拉住了她,银珠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索云舟没有看她,轻轻捏了捏她袖筒下抓着刀鞘的手,然后径直进了屋子。
银珠明白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意图,在阻拦自己。
府衙里索云舟比她熟悉得多,他刚给了那本册子,帮了自己一次,现下这样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于是银珠收好短刀,跟在他们身后。
这间屋子不大,果然如银珠所说的那样,地下还有着一个空间。
张恪在壁画上碰了几下,一旁的神龛突然裂了缝隙,慢慢打开了一扇暗门。
门后是向下的石阶,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银珠跟着他们一路向下,直到看到一个简易的牢狱——铁栅栏里有一张草席和一张小桌。
桌子上倒摆着与周围环境不协调的大鱼大肉,还有一壶酒。
望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银珠惊讶于张恪手下的办事效率,这么快连送行饭都备好了?
“许老爷,你瞧瞧,谁来看你了?”
目光呆滞的许老爷听见动静,缓缓抬头看向他们,然后眼睛突然变亮起来:
“舒儿?!”
许老爷眼睛一下子充满泪水,他懊悔地砸了几下铁栏杆:
“你还是没逃……”
“爹!”
银珠打断他的话,冷笑一声:
“看来你在这儿过得不错啊?我真是白拖延时间了,还想着让你在大牢里多吃几日苦头!”
许老爷一愣,他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于是没再说话,沉默地看着银珠。
银珠回头看向张恪:“都这时候了,让我和我爹单独说几句话,总可以吧?”
张恪点头,低声说道:“你最好别想着耍滑头。”
然后他一招手,转身带着手下们走上了石阶。
索云舟上前,打开了铁栏门的锁,回头看了银珠一眼,悄声说道:
“屋外竹林里藏了不少人,你莫要轻举妄动。”
银珠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嘱咐完,索云舟也上楼去了。
银珠往草席上一坐:
“我就直说了,我其实不是许茗舒。”
许老爷一怔,不禁上下打量她。
“别看了,这的确是你女儿的身子,”银珠说道,“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许老爷问道:“你说你不是舒儿,那你是谁?”
“我是银珠。”
许老爷愣了一下,然后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银……银珠?!”
银珠静静地看着他。
“舒儿,你别吓爹……”
银珠冷笑一声:
“许老爷,这身子里面是不是你自己女儿,我觉得你应该能分得出来。”
许老爷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伸手指着银珠,嘴唇颤抖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
许老爷看着面前的银珠,她眼神冷静,语气凌厉,而许茗舒自小温柔怯懦,在他身边长大与他向来亲近,何曾这般态度与他说过话?
银珠没有时间等他慢慢缓过神,她将短刀攥在手里,刀尖向着自己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接下来我问你答,若你还想要许茗舒这条命,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你……”
许老爷手悬在空中,无力地试图阻拦她,最终只能叹了口气,道:“你问吧!”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抓许茗舒?”
“我只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情里,舒儿很重要,他们说舒儿是‘引子’!”
银珠皱眉:“五年过去了,他们还追着许茗舒不放,难不成这‘引子’只能是许茗舒?换不了其他人?”
许老爷无奈地点头。
“许茗舒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许老爷道:“舒儿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我亲眼看着长大的,能有什么秘密!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不放过舒儿,我试过给他们钱,可他们不要,他们只要舒儿!”
这就奇怪了……银珠沉思了一会儿,当时他们将自己掳走的时候,看起来也不是奔着许茗舒的容貌去的!这群人不图钱也不图色,许茗舒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惦记的?
银珠问道:“其余的事呢?”
许老爷苦笑地摇头:“我只知道这些了。”
“那你说说芽芽儿的事情吧!”
许老爷道:“我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但你若真是银珠,是许家对不住你!可芽芽儿只是个孩子,你莫要伤她……”
银珠觉得可笑:“镇上人人都道许老爷是大善人,你好善乐施,不忍乞丐流民挨饿受冻,如今对待一个丫鬟也如此心软,可五年前却狠心让无辜的我白白丧命!”
“我……”
许老爷垂下头,无奈道:“我若不如此,那舒儿该怎么办,舒儿那年已没了娘,她这么可怜……”
银珠咬紧牙关,狠狠地说道:“她可怜我就不可怜吗?!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我娘就是被山匪逼死的!”
许老爷低着头不再说话,他的手脚蜷缩,像一棵已经枯萎的老树在寒风中瑟缩着。
看在他命不久矣的份上,银珠解释了一句:“我不会伤害芽芽儿,你若不想让她陷入危险,就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被人瞧见她脖子上的疤?”
徐老爷缓缓抬头,混沌的眼神清亮了一瞬:“你要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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