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此举是为铺路,旁人代替不得。”
短短一句,堵得在场人哑口无言;他们谁都清楚,宣明帝早年磋磨征战太久,身体已入膏肓,如今不过是吊着命罢了。
宋明昭当了十几年的储君,参与大大小小政事无数,功绩亦不知凡几,可他出生时,诸国合并乱世已然结束。
少年如今不过十八,年少太过,他跟随天子所做下的那些事迹,带来的影响力终究无法压得稳整个天下,而现在他最需要的便是一个机会,一个真正扬名立万、轰动天下的机会。
灾情害人,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机会实在难得,风险与利益共存,冷漠也好,无情也罢,事情已然发生,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拯救与阻止,而他们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便是——救世主。
良久,宋辰英郑重地向宋明昭弯腰拘礼,沉声开口:“臣弟定然为兄长守好京城,稳固朝堂,静待兄归。”
他终究妥协了……
除却他,其余三人本僵直的身子也慢慢颓然放松;
陈名誉欲言又止,最后也跟着行了一礼:“静待君归。”事了,他起身,嗓音僵得厉害:“不要死在兄弟们前头。”
陈名桉侧着头,眼中几番扭曲挣扎,像是赌气般死死闭着嘴不肯开口;李幺像个背景板一般站在旁边,不发一言,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现场气氛僵的厉害,宋明昭心知兄弟好友的拳拳爱护之心,对于他们的话也都一一认真应答,语气始终平稳又淡然。
只是无论少年说什么,陈名桉都不发一言,陈名誉隐隐能猜到,他这副姿态是为何;平日说来,他都是最吊儿郎当且没心没肺的那一个,可他也是他们几个人中,最看重宋明昭的那一个。
他们陈家二子乃一品太傅之后,陈太傅德高望重,学识斐然,其才华更是名遍天下,实乃天下学子之楷模之信仰。
可是这样的盛名之下,他们二人出生时所被寄予的厚望更是难以想象的沉重;无论是谁,都会下意识地用陈太傅做比对;天才的孩子,怎么能平庸呢?
可是现实很残忍,有些天资不可能永远眷顾,陈家二子乃双生之子,启蒙那段时间京城皆传,陈家两位公子,兄天资平常,其弟隐有几分家父风华。
流言几相对比之下,陈名桉压力更甚,最后生生逼得他以懒惰纨绔做掩逃避现实,可陈太傅自有文人风骨,最看不得此举,爱子之心与其两相对立,生生将父子关系越冻越僵。
而他们关系缓和的转折起始于宋明昭,少年六岁那年启蒙,入国子监;皇帝一纸诏书,将陈家二子一同诏入宫中伴读,陈名桉的改变便由此开始。
陈名桉脑子其实不算笨,只是天资不够,心态不稳,时常受外来各方压力影响,他自己要面子不肯说,旁人不知情又不问,这才愈发颓丧。
可宋明昭被皇帝带大,见识远超同龄,性子温和又极擅勘探人心,也是他最先发现陈名桉心中隐匿的卑怯。
宋明昭不是对陈家孩子寄予厚望的旁人,不是望子成才的陈太傅,他只是一个与陈名桉差不多同龄的孩童,他们之间天生没有壁垒,也更易亲近;
自那之后,陈名桉不会的他教,陈名桉疑惑的他解……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一点一点将这个别扭的好学孩子拉回了正轨。
陈名桉年长于他,可实际上,陈名桉才更像是那个依附孺慕兄长的“弟弟”。
如今情况,连陈名誉也不知该如何劝说,最后也只能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宋明昭眼神平和地看着缄默不语的陈名桉,片刻后,他无奈地叹口气,多向他宽慰解释了几句:
“名桉,我是储君,享受了万民福泽,也合该为民立命,有些东西,不该因恐惧而退却;而且我有分寸,即便突生疫症,我也有应对之法。”
少年不紧不慢的声音稳稳传进陈名桉耳中,他唇瓣嗫嚅几番才终于愿意开口:
“余延那个孙子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在京中搞事,按照他们这种人以往的手段,这次灾情定然不妙,天高路远,灾民如今定然怨声载道极易动乱……”
他絮絮叨叨地叙述着少年可能会遇到的险情,这喋喋不休的架势仿佛没有尽头,李幺在旁边耐心听了半晌,突然有点忍不住;
“一切有我,不会有人伤到殿下,你…宽心些……”关键是别这么矫情,怎么比她还啰哩巴嗦?真该让他将祸从口出这几个字抄上几千遍。
李幺沉默许久,这突然一发声,还真吸引了他注意;陈名桉眸子里冒出几丝光线,他凑近李幺,带着克制的殷切:“你的‘家乡’是不是有什么奇异东西,至少让人不必惧怕某些病疾。”
其实是有,可她系统不算靠谱,她也不敢打包票,但看见陈名桉这幅脆弱期待的模样,她难得对他发了善心,坦言承诺:“殿下不会有事,即便我死,他也不会有事。”
她也没说错,宋明昭是全书男主,是真正的气运之子,他怎么可能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他可是未来要统领天下创造盛世的人。
陈名桉闻言,却像是吃了定心丸,表情终于不再紧绷:“好,我信你;放心,京城有我们。”
……
几夜间,东宫都紧锣密鼓地收拾起东西,宋明昭经常换了身份衣物悄然出宫,日日忙至天明,赈灾所用的物资也已然整理大半。
可几百里外的灾情文书仍一封封传来,他眉间郁色却越发明显;
白日忙公务,夜间又要忙赈灾事务,间隙间还要安排好他出京后的一系列应对策略,简直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好几瓣来用,每日连两个时辰都睡不到,熬得他眼下青黑越来越重。
即便做到如此,少年却仍不满意,虽表情一如往常般平稳淡然,可李幺却看得分明。
出发前夜,少年难得没有再忙公务,可他早早洗漱了却没立刻休息补觉。
宋明昭黑发尽散,懒洋洋地搭在他坚挺的背脊上,他未着鞋袜,一只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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