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然说清,若再争辩下去便有些不好看了,宋明昭也没那个兴趣用这种小事跟他纠缠:“丞相言重了。”
看出少年想结束话题的意味,宣明帝适时出声:“今日得了这‘四不像’已是惊喜,朕皆有赏!如今收获颇丰,众爱卿只管庆贺享受便是,想来这冬日篝火与烤肉甚是相配。”
众人皆行礼谢恩:“谢陛下隆恩!”
外头毕竟天寒,皇帝也多待不得,便起身要走:“众爱卿随意,莫辜负今日时节。”
“多谢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天子离场,这天地宴席也轻松热闹不少;只是场面混杂,李幺更不敢过于松懈。
“殿下,我与肖齐逮了只野猪,肉质紧实鲜美,可要过去尝尝?”此地朝臣世家众多,陈名誉也不能逾矩,言语称呼间礼貌尊敬许多。
李幺瞧见陈名誉,心中有些奇怪,往日这种事情,跑腿的一定是陈名桉,再不济,也是几人一同前来,可如今却单单一人;她有些疑惑地把视线掠上陈名誉面颊,却隐约在他眼中窥见几分凝重。
不对劲;觉察到这种想法后,她立刻用余光注意着宋明昭,后者姿态坦然平和,没有半分异样,甚至还很轻松地笑着回应:“那便去尝尝。”
李幺本就负责太子安危,便也跟着一同前去,只是几人穿过几道营帐,却离喧闹中心愈来愈远;宋明昭神色依旧如常,可陈名誉面上笑意已然缓缓褪去。
他们拐了几道,期间,少年在不少篝火处停留闲谈了几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很平常地慰问官员下属,直到他们渐渐远离人潮,宋明昭才收了点笑:“人抓到了?”
什么人?李幺心中不解,不知自己又错过了什么。
“抓到了。”陈名誉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一共三个人,是有人刻意放进来的,他们都带着血书。”
民有冤情,则置之死地而后生,以万人血书为引;如今还有旁人权贵牵涉其中,不惜冒着风险也要让人硬闯围猎重地,这些幕后推手所图定然不小。
陈名誉提前一步在前,刚至某营帐门外,里头人便适时为他们拉开门帘。
营帐不大,里头放了不少被捆成方正块状的草料,李幺打眼望去,几乎全是熟人,陈名桉、肖齐、肖茹芸姿态随意地坐在草块上,都没什么表情;
小小营帐里站了不少兵从,最中央缩着三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宋辰英正站在他们面前问话,只是几个男人抖得厉害,一直支支吾吾的。
宋明昭一进来,他便停了言语,而后转身往肖齐身旁一坐,四个人排排坐好,仿佛像是准备听课的乖学生,只是表情都有些严肃。
有人将三块血纹布平摊在木托盘上递到宋明昭面前,少年低头观望,面色不冷不热,像是没什么情绪;片刻后,他移开视线,平淡迈步至地上三人面前。
少年一撩衣摆,修长双腿折起,半蹲着与那几人对视,他语气也听不出情绪:“何时开始的?”
宋明昭周身气度不凡,双眸平静淡然却无端令人不敢轻慢;
几个男人颠沛流离一个多月,好不容易进了京城,却被好几伙人掳走又放出,几经波折,他们身上的血书却始终未曾丢失。
他们也见过好几波人,威胁的、高高在上的、鄙夷的……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眼前年轻人这样的威势,他姿态谦逊淡然甚至隐约温静平和;
可那种所有东西都胜券在握的姿态以及仿佛能看透所有的目光却震得他们脑海一片空白,支吾着道不出几句完整的话。
事关重大,宋明昭神态依旧平和,似乎极有耐心;终于,一个男人啪嗒一声蜷跪在地,颤声开口:
“大…大人,请您为我们做主!阳城县令与周围城池县令沆瀣一气,旱灾已起,赋税不减反增,逃荒磋磨几月,草民家中老母也被活活饿死了!”
他一开口,另外两个男人也立刻跪好,紧接开口:“请大人做主!”
天下初步大统,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逃荒一事,几人言语叙述说明,此次旱灾已然持续几月之久,可为何至今无人上报?!
宋明昭表情渐渐冷硬,浑身都隐约透着点寒气;好一个地方官!这是打定主意‘山高皇帝远’了!他耐心听完几人崩溃的哭诉才再次道:“旱灾何时开始的?”
男人哭够了,胡子拉碴的脸沾着水光,他用那只枯槁黑手随意一抹,收着情绪,尽量平稳清楚地诉说:
“是去年九月开始的,起初只是天不降雨,我们还能用河水或者蓄水,可没想到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之后一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蝗灾将我们打得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男人言语都浮上几分惊惧,似有后怕:“草民从未见过那样庞大恐怖的蝗群,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它们所过之处更是片甲不留!一连几个州县全受了波及!”
他眼神越来越惊惧,恐惧席卷了他整张面容:“后来…后来又是鼠患横行!”
把一个庄稼人吓成这样,甚至灾难能瞬间席卷几个州县,可想而知,那场蝗灾以及鼠患庞大恐怖到什么境地!
李幺心中惊疑不定,京城这边大雪纷飞,颇有几分瑞雪兆丰年的意味,可百里之外,却有郡县因蝗虫与老鼠,已经吃不上东西,这样的割裂实在诡异。
难不成是为了所谓的剧情推进?可是不应该,一个世界运行是需要规则的,无论是天道还是世界意识都不会允许这样突兀的“差错”出现。
宋明昭面色越来越冷沉,双眼迸发出一股锋利的暗色;他早就知道,如今国土庞大,管控也极难,他只能一点一点地将政策改善实施;
为了天下能有一套安定和谐的规则,他力排众议,在权势浮沉及朝堂风波中,一点一点将那群思想固化的守旧派掰正,不断地修正完善法度规则以适应这样庞大的国土。
可现在呢?他的子民依然食不果腹,甚至求助无门!几个月,简简单单一句话,究竟涵盖了多少条无辜性命?
宋明昭定在原地,膝盖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尖被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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