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情况与往年大不相同,宋明昭不清楚其中是否有外力因素影响,可天灾却是实打实的,他不能丢下黎民不管,却也想护着自己身边人免受侵害。
与‘那些人’相斗久了,他大概也能知道一些规律,就比如所有一系列的纷争,大多是由他或间接由他引发或出现;如今世间,似乎在以一种奇怪的规律所运转,而中心——在他自己。
可责难当头,他却想无视危机,将他最爱护的那个“兄友”牢牢扣在身旁,如此无情卑劣……
父皇膝下子嗣不少,他也并不是唯一,操劳繁忙这么多年,临到生死关头,他却还想将这个视自己做唯一亲人的“少年”一同拉入生死漩涡。
这些时日他想了很多;
起初,他想要将李幺与其他人一样,全部留在京城,让“他”至少也能安稳无忧;
可是越到后面,一个隐秘的心思却愈演愈烈;
李幺剧毒染遍全身脏器经脉,这两年间大大小小寻了不少医师,用各种精贵罕见药材一个个试才勉强缓和将养着;
若他此间赴死,李幺日后怎么办?将“他”托付给别人吗?不,他们怎可能尽心;他思来想去很多遍,想李幺究竟去向如何,就这样纠结万分一拖再拖,直至濒临出发……
他心底总有个声音在拉扯——李幺需要他,他应该带着“他”…所以,他终是向李幺开口了,提出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无耻的“请求”;
因为他知道,事关安危,李幺从不会舍弃他……
宋明昭没有猜错,他话音落下不久,李幺真的顺从答应了。
他们脑袋相距不过几寸,李幺发声时产生的震颤顺着肌理引动着少年,她声线本就嘶哑,如今开口却更是哑得像风箱嘶气,可她一字一句却说得格外清晰;
她说:“你不会死。”
她说:“无需你应允,我都会跟着你,不死不休。”
这短短两句话,却像是滚烫的烙印,死死地钉上少年心间,他的心脏忽然以一种奇怪却剧烈的规律开始颤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归属感如倒海般汹涌袭来!
他被天下万民视作天赐救世主,被父皇寄予无限期待幻想,被兄弟、手足、部下视作顶梁号令者,为此他不断地相争、算计,他似乎总有事做,不能也不该停歇……
十几年光阴,他周围似乎来来往往全是人,可从没有哪一个能这般与他紧紧勾连,而他亦甘之如饴……
不死不休吗?如果这是阿幺想要的,那么他,乐意奉陪……
宋明昭忽然迈步又靠近李幺几分,但这次,李幺没再躲,也没再后退,任由心中思绪如狂,始终稳稳站在原地,半寸不动。
两人身躯相距不足一拳,因为身高差距,宋明昭身躯姿势变得别扭又怪异,可他额头却始终不肯离开李幺肩膀;
“哈哈……”少年忽然低笑出声,那音调不掺其他,似乎只有纯粹的高兴;李幺始终安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笑声慢慢消失,她略微发麻的肩膀忽然一轻,李幺下意识转头去瞧,却正好对上少年俊美惊人的面容,这样近的距离,她似乎连少年那微不可见的小绒毛都能看得见。
少年眼中笑意未散,那双精致的琥珀桃花眼此刻有些弯曲,显得他整个人都漂亮得有些妖冶,尤其是藏在眼尾睫羽旁的一颗小小红痣,都仿佛在散发着惑人气息,引人采撷……
李幺被这样突然的冲击惊得愣在原地,她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溺在了眼前的茶色汪洋之中;宋明昭不觉其他,他心情明明很好,却忽然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感慨:
“我与阿幺上辈子定然是可以共感的双生子,故而缘分至今未尽。”
注定并肩,同生共死。
呼吸间,两人混杂的气息在两指不到的空隙中流窜,李幺木木地盯了少年半晌才恍然回神,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点距离,放轻呼吸慢慢地“嗯”了一声。
她这样的反应让少年笑颜更艳,他剑眉微挑,问她:“阿幺也这般认为?”
情绪翻涌之下,说多错多,李幺表情看着格外自然,言语简洁道:“我们,有缘分。”所以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此话一出,连宋明昭也是一愣,他微微佝偻着身子,视线划过李幺依旧白皙稚嫩的面颊;看了几瞬他才直起身子,学着陈名桉平日做派,有些生疏地用胳膊搭上李幺有些瘦弱的肩膀。
少年含笑道:“阿幺说得在理。”
宋明昭身躯高大挺拔、身形修长,平日十分自律,练得一身紧实却毫不夸张的肌理;可他如今半搂着李幺,竟让他感觉,怀里“少年”实在有些软……
他经常见李幺动手,其招式干脆利落,明显是日积月累的真功夫,可一个武功绝顶的习武之人,身上肌理却还不如陈名桉那个半吊子。
少年心中思虑万千,差点就无意识地揉捏起李幺的臂膀,可他理智尚存,还记挂着李幺不大爱亲近人的习惯,虽说如今有所退让,却也不能太放肆。
李幺四肢有点发僵,十八岁的少年正是阳气最旺的时候,她向来体寒又身中剧毒,两相对比之下,那来自于少年身躯的灼热气息的存在感不言而喻;
她虽不大自在,可心底那股隐秘的高兴却做不得假,况且宋明昭才‘控诉’过她‘冷漠无情’不亲近的行为;
她也见过男生好哥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她如今的男子身份会一直到这具身体消亡,所以他们这样,也…不算越界。
其实该聊的都聊得差不多了,可宋明昭好不容易等到李幺松口,眼看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就要再大跨一步,他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少年放了点力气靠在李幺肩膀上,想让她回神,见她重新移回视线,才漫不经心道:“困么?暖炉应该温好床榻了。”
震撼太多,最重要的这句竟被她忘记了!李幺这才猛然想起少年之前那句“今日跟着我睡”;她抬起头,习惯性地去观察少年的细微表情,然后她发现,少年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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