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觉果然带兵退出了化隆城,追着太子和张永一一行人往北而去。
皇城的兵力所剩无几,但只要皇帝一日不出现,这里就还在东宫的掌握下。
太子妃薛元映的命令无人反对,最后的羽林卫按照她的命令准备了两匹马,一匹给沈磐,前往襄阳侯府,一匹给她,去离皇城更远的辅国长公主府。
薛元映率先出宫,带上了几乎剩下的所有精锐。
留给沈磐的只有两个羽林卫,其中一个她还认识,是张永一的堂兄张绰。
沈磐立时明白过来。
这也是一出调虎离山。
张绰见她不似要往襄阳侯府去,即刻跃马向前把她拦了下来。
“张千户,你不要拦我。”
张绰的态度远比从前的“张千户”张永一来得强硬,他坚决摇头:“公主必须去襄阳侯府,这是太子妃的命令。”
“张诚识,本宫会去襄阳侯府,但有件事要托付给你。”
“臣护送完公主,就会前往辅国长公主府。”
沈磐指着另一名羽林卫,“那让他帮本宫办事。”
张绰微一犹豫,就听沈磐冷厉地直接下达命令:“你即刻前往忠义侯府,让嵇阑带着人去辅国长公主府救驾,快去!”
那羽林卫看向张绰,张绰稍稍点头,他便箭似地飞蹿出去。
张绰朝沈磐道:“公主请。”
“张千户,若你真忠于东宫,那就即刻回家,带上你张家所有的家丁去襄阳侯府,侯府免不了一场恶战,本宫这就前往侯府,张千户不要失信。”
说完,沈磐根本不等张绰答应,就一夹马腹就冲上前往襄阳侯府的路。
过了一条街,沈磐回头看,张绰果然没有跟来。
她勒转马头,即奔辅国长公主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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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辅国长公主府,沈磐生平第一次见到薛元映这么生气。
但薛元映再生气,也不敢将她拒之门外,只能阴愁着脸将沈磐带到正院。
这是沈磐第一次进辅国长公主府,甫一进正院,她就看见了正房门口闻声而出的郇渰。
沈磐一把抓住薛元映的手:“侯府里没人了?!”
薛元映道:“长缨卫都在。”
沈磐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在她步入正房后,看见床尾木箱上坐着郇渊的那刻,她感觉一把火顺着呼吸蹿入,烧得她五内俱焚。
而沈碧坐在桌前,桌上是一把剑。
“你居然把郇渊也带来了!”
郇渊本想扑到沈磐怀里,突然听见自己极其喜欢的小姨母这样凶神恶煞地责怪母亲,顿时畏缩到薛元映身后。
沈碧神色依然淡淡,看不出任何大难临头的慌乱,“作戏要做全套。”
沈磐自知吓到了郇渊,但顾不得哄孩子,她揪着沈碧的手压低声音斥责:“他是你亲生的儿子!”
沈碧抬眸。
她不说话,沈磐却猜到了她会、她想说什么。
那又如何。
郇渊是她的亲儿子又如何。
沈磐这才知道,她这个姐姐不是冷淡,而是冷血。
她嗤笑一声,却被郇渊抱住了腰,“姨母,是我要来的,不要怪母亲!”
沈磐抖着手摸摸他的脑袋,勉强地软下声音笑道:“郇渊真勇敢,是大孩子了——”
“不,郇渊不是孩子,是男子汉,能保护母亲还有姨母的男子汉!”
沈磐一愣,抬头看向沈碧。
她必须要承认,她在沈碧永远寡淡无波的眼里看见了幻影般一闪而过的惊诧和欣赏。
“姨母,你坐。”
沈磐又揉揉郇渊的脑袋,却没有任由小男孩拉她坐到沈碧身边,而是退到了窗下的妆台旁。
妆台上一尘不染,不,这一应的摆设不像是空关了三十年,周遭的一切布置都好像这房子的女主人早上才晨起在这里化完妆,现在主人不在,她们是误入的盗贼。
注意到沈磐的视线,郇渰解释道:“这是辅国长公主的寝室,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在世时的模样,我姑姑回京的日子就住在这座府邸。”
沈磐震撼的目光掠过妆台上的每一物,就见一只木匣的锁扣是开的,像是有人匆忙合上忘记上锁。
她不该乱动故人的旧物,但“辅国长公主”这五个字就像是萦心的魔物,魇着她的心、让她不受控制地翻开那木匣的盖子。
薛元映等都看了过来。
里面是一沓没有落款、也没有呈递的信。
信纸都放得发黄。
沈磐一扫满纸的思念,目光落到了最后的“升平二十九年冬”。
三十年前,有人这么写:
鹇儿,汝可上触得青天,下垂见黄泉,纤云过两翼,万木尽下沿。宫中闲鸟金雀尽眼帘,姝死昳立,往复交替,悦人耳目,终不若初。何故自苦真假先后?又何恐宠颓爱弛?汝固为汝而自是本初,欲与南冥大鹏比翼展,自有青天扶摇助尔九千里不输。欲知江湖瓠落如何故,力士开山、石栈天筑、渊堑通途,乃是三山不过池中物、蛟龙左右跳波舞。鹇儿,寰宇待寻,天下尽彀乎。
这人还在一个不眠夜写:
误见旧物,鹇儿勿怒。得见《辋川别业图》,即得辋川在姑苏,与君同往,不负寰当年所笃。升平二十九年冬,日出见吾爱,厮守终白头。
沈磐长舒出一口气问:“他是郇海山?”
郇渰道:“正是我的伯父,辅国长公主的驸马。”
沈磐物归原处,“他最后怎么了?”
“他……”
沈碧开口:“他死在了启明门,入宫面见长公主的那个早上。”
沈磐眼前即刻闪过刚才那句“日出见吾爱”。
辗转反侧一整夜,他该多么期待第二天在宫阙之中见他心心念念的爱人,何况他都想好了,要“与君同往”,要远离京城的纷乱,要实现当年的誓言,要“厮守终白头”。
但郇寰死在见到沈明枳之前。
沈磐又吐出一口气,还是坐到了沈碧身边。但她才坐下去,就听屋外有羽林卫来报说,她们久等的不速之客终于来了。
是霍轶,带着他的虎贲卫,气势汹汹地出现在府门前。
薛元映霍然站起,“磐磐,你跟着你姐姐看好郇渊,不要出去。”
郇渰回头再看一眼儿子,乞求在看向沈碧的那刻,沈碧也会看向他。
但没有。
她像是没有心的泥塑观音,不不不,她的处事风格是怒目金刚,哪怕都要摔碎在荒冢破庙里、推倒了所有烟火祭台,神灵也该着急的,但她却是这样的不落尘俗、不在轮回六界之中的冷淡从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应他这些幼稚的渴求。
他从未走进她的心里,现在又要彻底离开。
郇渰的希望落空,不知带着怎样的遗憾跟着薛元映走出正房。
郇渊看见父亲离开,小心脏噗噗直跳个不停。
沈磐和他一样坐不住,刚走到门边就折了回来,再也不顾及一个妹妹在姐姐面前应当表现出怎样的恭敬,她质问:“我想问,为何是这里?为何不能在东宫?霍轶也更容易被引到东宫,而东宫的守备比这里要好得多,胜算也更大!”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别和我打谜语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沈碧回头,看向在床尾坐立不安的郇渊。
郇渊眼中升起难以言说的恐惧和激动,恐惧于父亲的离开,激动于母亲的在意。
沈磐不忍看稚嫩的郇渊为了安抚自己的焦灼而硬要装出成人的泰然,更不忍在郇渊的眼睛里看见那时沈仪明般的坚强。
太残忍了。
或许这才是沈碧和她打哑谜的原因。
这孩子早慧,不该让他的心里也装上这么多事。
但沈碧开口了,一开口就是酸腐得发烂的往事:“你记得霍夫人吗?”
“提她作甚?霍家起势不仅仅是因为霍夫人,霍辄在西北立了那样的军功,就算没有霍夫人,他们家的兴盛也是迟早。”
沈碧垂下眼,“好,不提她。那你只需要知道,这座公主府,陛下不会允许任何人擅入,你不行,我不行,霍家人更不行,霍轶敢带兵冲入这里,毁坏这里的一草一木,无论今日结果如何,此后他都活不成。”
“为什么?”
正房里已经听得见外院的兵戈声。
沈磐再没有问下去的心思,沈碧也没有回答的打算。
外面已经见了血。
突然,沈碧起身推搡起沈磐,“你从窗户走,沿着石子路一直走,穿过一道垂花拱门就是以前的郇宅,你带着郇渊从那个门走,马匹都备好了,从启复门出化隆……平川庄还记得吧?以前你三哥带你去过,现在就去那儿,人手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带你去苏州。”
沈磐气极:“为什么不早点带着郇渊去!”
“只有打起来了,郇宅的大门才不会有虎贲卫,他们才来不及追你。”
“你必须一起走!”
沈碧摇头,“你也别想着绕回侯府,璩儿、玥儿他们两个很安全,由元亨和郇渊祖母带着藏在密室里,你别回去害了他们……”
“沈碧!”
“我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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