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打在“猴子”那张因为长期吸——毒而干瘪蜡黄、此刻写满惊恐的脸上。
他缩在特制的审讯椅里,手腕脚踝都被铐着,像只受惊过度的老鼠,眼睛不安地四处乱瞟,嘴里喃喃着不成句的求饶。
薛安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脸色阴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猴子”,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该被碾碎的垃圾。
林队安排他参与审讯,本意是让他冷静一下,别在医院干等着。但薛安此刻的状态,显然和“冷静”二字毫不沾边。
“姓名。”薛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
“猴、猴子……啊不,李、李二狗……”“猴子”哆嗦着回答,眼神根本不敢和薛安对视。
“为什么开枪?”薛安直接切入核心,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我……我没想打警察!我就是、就是看到强哥和大头被、被抓了,我、我害怕!我刚弄了个新‘货’,还没交出去,怕、怕折进去……我看到那个人没、没穿那马甲,就、就……”“猴子”语无伦次,汗水顺着脏兮兮的鬓角往下淌。
“你他妈知道他是谁吗?”薛安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记录本和笔都跳了一下。“猴子”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警官!我、我就是随手、随手……”“猴子”都快哭出来了,他感觉对面这个警察的眼神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随手?”薛安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渗人,“你随手一枪,差点要了一个优秀法医的命!知不知道他刚经历什么?知不知道他肩上扛着什么?!”薛安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腰伤被牵动,疼得他眉头一皱,但眼神里的怒火烧得更旺。
旁边的记录员和陪同审讯的另一位刑警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敢吱声。他们从没见过薛安这么……骇人的一面。平时薛安虽然有点混不吝,但总是乐呵呵的,很好相处。可现在,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随时可能扑上去撕碎猎物的雄狮。
“我、我错了!警官!我真错了!我愿意交代!我什么都交代!我们老大是谁,货从哪来,卖到哪去,我都说!求求你别、别……”“猴子”彻底崩溃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开始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他知道的一切,包括他们这个小小拐卖团伙的上线,经常“交货”的几个地点,以及他们虐待控制孩子常用的药物来源。
薛安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声音在“猴子”听来,像是催命符。
“……就、就这些了,警官,我知道的全说了!那个法医……他、他没事吧?我、我真不是故意的……”“猴子”交代完,偷眼去看薛安,被薛安冰冷的眼神一扫,又立刻吓得低下头。
薛安没理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走到“猴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果他有什么事,我保证,你和你那些同伙,在里面的日子,会比现在想象的地狱,难过一万倍。”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如泥的“猴子”,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他身后“哐”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令人作呕的气息。
走廊里,薛安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和腰间的隐痛。
审讯“猴子”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像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浇了一勺水,让他心里的怒火和焦灼烧得更旺。
老谢还躺在ICU,生死一线,而这个人渣只是因为“害怕”、“随手”就扣下了扳机……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医院的号码。
薛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有些发僵地划开接听。
“喂?是薛安警官吗?这里是市一院ICU。”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护士清晰而平稳的声音。
“我是!他怎么样了?”薛安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谢故迟患者刚刚恢复意识,有短暂的清醒。目前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但仍未脱离危险期。医生评估后,认为可以告知家属一声。另外,患者似乎有轻微的定向障碍和情绪波动,如果可以,家属的安抚可能有助于他稳定。”
醒了?!老谢醒了!
薛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和后怕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死死抓着手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醒了?真的醒了?他、他情况怎么样?我能去看他吗?现在!”
“暂时还不行,薛警官。”护士耐心解释,“患者刚刚苏醒,非常虚弱,需要绝对静养。而且观察期未满四十八小时,感染等风险依然存在。您可以在ICU外部的观察窗看看他,但暂时不能进入病房,也不能有太多人打扰。等他情况更稳定一些,医生会安排探视。”
“好,好,我马上过来!谢谢!谢谢你们!”薛安连声道谢,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外冲,甚至忘了跟还在监控室看审讯录像的林队打声招呼。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直奔ICU所在楼层。穿过长长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ICU厚重的大门紧闭着,旁边有一扇不大的、带着百叶帘的观察窗。
薛安放轻脚步,走到观察窗前。透过百叶帘的缝隙,他能看到里面。
谢故迟躺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身上依旧连接着各种监护仪器,氧气面罩换成了鼻导管,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唇上毫无血色。
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者偶尔带着专注锐利的眼睛,此刻微微睁着,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失去了焦距,带着重伤初醒后的茫然和虚弱。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动作很轻,似乎连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醒了。真的醒了。
薛安扒在窗边,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心里那块一直悬着、沉甸甸的巨石,仿佛终于松动了一丝。
狂喜过后,是更深刻的心疼和后怕。谢故迟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易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失。和他记忆中那个冷静、自持、总是挺直脊背的身影,判若两人。
老谢……
薛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他想进去,想握住谢故迟的手,想告诉他别怕,想确认他是真的活过来了。但那一层透明的玻璃,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他们隔开。
他只能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一样,远远地看着。
病房里,一个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的速度,低头温和地对谢故迟说着什么。
谢故迟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想看向护士,但目光依旧没有什么焦点,只是微微动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戴着氧气导管,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薛安看着他那副无力又茫然的样子,心里酸涩得厉害。那个总是用最简洁语言表达最精准意思的谢故迟,那个在解剖台前冷静自若的谢故迟,那个会默默做好早餐、替他揉按伤处的谢故迟……现在却连动一下手指、说一句话都如此费力。
观察期还没过,危险犹在。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感染、器官衰竭、后遗症……
薛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可怕的念头压下去。醒了就好,醒了就是希望。老谢那么坚强,他一定能挺过去。
他在观察窗外站了不知多久,直到里面的护士拉上了病床周围的帘子,隔绝了他的视线。薛安这才缓缓直起身。
他走到旁边的家属等候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离ICU很近,能第一时间听到任何消息。他拿出手机,想给林队发个信息说一下情况,却发现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想着:
老谢,快点好起来。
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你。那些孩子需要正义,你姐姐的车祸……虽然林队说是意外,但我总觉得……还有奕含,还有你妈妈,都需要你。
还有我……
薛安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坐了整整一夜。中途林队打来电话,听说谢故迟醒了,也松了口气,让他注意休息,队里有进展会通知他。薛安含糊应了,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ICU那扇门。
后半夜,护士出来过一次,告知谢故迟情况暂时稳定,又睡了,让家属也去休息。
薛安只是点点头,依旧坐着没动。他怎么可能睡得着?闭上眼睛就是谢故迟胸口洇开的血花,是他躺在推车上毫无生气的样子,是他醒来时茫然涣散的眼神。
天快亮时,他终于熬不住,头靠着墙壁,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但睡得很浅,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瞬间惊醒,每次都第一时间看向ICU的方向。
早晨七点,医生开始查房。薛安立刻站了起来,但因为坐得太久,腿麻让他动作一滞,差点没站稳。他扶着墙缓了缓,快步走到观察窗前。
百叶帘已经拉开了一些。谢故迟似乎又醒了,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被厚重窗帘过滤得有些暗淡的晨光。
他的眼神比起昨晚似乎清明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神采,长长的睫毛垂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胸口的起伏比昨晚明显了些,但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带着隐忍的不适,眉头微微蹙着。
护士正在给他测量体温和血压,动作很轻。谢故迟很安静,配合着,只是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安的心揪紧了。他能想象谢故迟此刻的感受——身体极度的虚弱和疼痛,意识的逐渐回笼,还有……那些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的现实。姐姐的惨死,母亲和奕含的无依,自己重伤的未来……
就在这时,谢故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朝着观察窗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短暂地交汇了。
谢故迟的眼神依旧是茫然的,甚至有些空洞,仿佛没有认出薛安,或者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个方向,目光没有焦点。
薛安的心猛地一沉。老谢……不认识他了?还是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老谢。”
病房里的谢故迟,目光似乎在他贴在玻璃上的手掌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的茫然褪去了一丝,似乎有了一点极微弱的、类似辨认的波动。但他很快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一眼已经耗尽了他刚刚积攒的一点力气。
护士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薛安的手依旧贴在玻璃上,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他看到谢故迟闭着眼,眉头却蹙得更紧了些,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松开。
他在疼。还是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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