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故迟回到薛安家门口时,已近晚上九点。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在紧闭的防盗门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推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柔和。电视关着,很安静。薛安半躺在长沙发上,腰后垫着靠垫,腿上盖着薄毯,但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似乎睡着了。手机滑落在手边,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他俩的聊天界面。
听到开门声,薛安眼皮动了动,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神带着初醒的迷茫,看向门口。看到是谢故迟,那点迷茫迅速褪去,被急切和询问取代。
“回来了?”薛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又或者是一直在等消息没怎么喝水。他试图坐直些,但立刻被腰部的僵硬和疼痛阻止,眉头皱起。
“嗯。”谢故迟关上门,在玄关换了鞋。他脱下外套挂好,走到沙发边,目光扫过薛安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的脸,和滑落的手机。
“怎么没去床上睡?”
“等你消息,不小心眯着了。”薛安揉了揉眉心,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水已经凉透了。谢故迟先他一步拿起杯子,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递给他。
薛安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觉得喉咙舒服些。他放下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故迟:“怎么样?”
“样本已经全部送检,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有初步结果。”谢故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抬手松了松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点人气。
“林队那边呢?郑浩有新说法吗?”
薛安摇摇头,脸色沉了沉:“还是那套说辞,‘夜市地摊’、‘黄毛’,细节模糊,前后矛盾。林队判断他要么是真不知道上家具体是谁,要么就是在死扛,保护同伙。技术队正在根据他描述的大致时间和区域,调取夜市周边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符合‘黄毛’特征、并且与郑浩有过接触的人。不过……希望不大。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流动摊贩也多。”
他顿了顿,看向谢故迟:“你那边新发现的纤维和颗粒,有没有可能推断出来源?如果能确定是来自某种特定行业或者物品,排查范围就能缩小很多。”
谢故迟沉吟片刻:“浅金色人造丝,质地光滑,常用于一些演出服装、廉价仿制皮草装饰、或者特定主题的工艺品。亮蓝色闪光颗粒,更常见于舞台化妆品、儿童玩具、廉价装饰品、或者某些工业原料。两者结合……”他脑海中快速过滤着可能性,“舞台相关?服装加工?玩具制造?或者只是个人喜好鲜艳装饰品的普通人。”
范围依然很广。
“郑浩的住处和常去的地方,搜查有发现类似物品吗?”谢故迟问。
“目前反馈没有。他住的地方就是个学生宿舍,简单得近乎简陋,除了书就是一些阴暗主题的画和手稿,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薛安皱眉,“如果他真有同伙,或者上家,那个人可能和他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了,”薛安忽然想起什么,“周沐安的父母那边……有什么反应吗?”推迟火化,二次检验,对失去女儿的父母来说,无疑是新一轮的煎熬。
“林队亲自跟他们沟通了,说明了发现新线索、需要进一步调查的情况。他们……虽然难过,但表示理解,只希望尽快抓到所有凶手。”谢故迟的声音很轻。他能想象那对夫妻的痛苦,但也明白,唯有彻查,才是对亡灵和生者最大的告慰。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散发出的温暖光晕,和两人各怀心事的呼吸声。疲惫感在寂静中慢慢滋生。
谢故迟忙了一整天,精神高度集中,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太阳穴隐隐作胀,眼皮也有些发沉。
薛安也打了个哈欠,但眼神还清亮着,显然心事重重睡不着。他看了看谢故迟,注意到对方眉宇间那丝淡淡的倦色。
“你还没吃晚饭吧?冰箱里有中午留的饭菜,我去给你热一下?”他说着又要起身。
“不用,我自己来。”谢故迟按住他,“你别动。”他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饭菜都用保鲜膜封得好好的。
他简单热了一下,很快端出来,就坐在餐厅的桌上,安静地吃着。
薛安靠在沙发里,目光越过客厅,看着餐厅暖黄灯光下谢故迟独自吃饭的背影。薛安心里那点焦躁,在看着这个画面时,不知不觉平复了些许。
谢故迟很快吃完,收拾了碗筷,洗干净。然后走回客厅,在薛安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这个高度更方便和半躺着的薛安平视。“腰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就是僵,动不了。”薛安老实回答,在谢故迟面前,他似乎没必要强撑,“你那一通揉按和药膏挺管用。谢了。”
“应该的。”谢故迟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我扶你回房。”
薛安却没动,他看着谢故迟,忽然道:“老谢,你觉不觉得……这案子有点怪?”
“怎么说?”
“郑浩的动机,是那种……扭曲的、个人的、带点幻想色彩的。他选择周沐安,像在选一个符合他审美的‘藏品’。用药,控制,最后失手杀——人……虽然残忍,但逻辑上,是他那种心理可能做出来的事。”薛安慢慢分析着,“可是毒——品……尤其是那种包装上出现的、另一个人的指纹和那些鲜艳的颗粒……感觉和郑浩这个人,和他的动机,有点……格格不入。郑浩看起来不像经常接触毒——品的人,他的供词里对毒——品的描述也很模糊。那些鲜艳的东西,更不像他的风格。”
谢故迟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薛安的直觉很敏锐,这也是他心中的疑问。
“我在想,”薛安眼神锐利起来,“有没有可能,毒——品根本不是郑浩的?或者,不完全是他的?他只是……经手了?甚至,他可能也是被利用的?那个‘黄毛’,或者指纹的主人,才是真正提供毒——品、甚至可能指示或诱导郑浩这么做的人?郑浩负责寻找‘目标’和具体实施,而那个人,提供‘工具’和支持?”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并非没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案子就从一个心理扭曲者的单独作案,变成了有预谋、有分工的合谋,甚至可能是某种更阴暗的犯罪链条的一环。性质将完全不同。
“需要证据。”谢故迟沉声道,“郑浩的供词,微量物证的关联,指纹的比对。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他一定会留下更多痕迹。郑浩的社会关系、通讯记录、网络活动,需要更深的挖掘。还有周沐安……她是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过这个人?她常去的书店,她用的那个小众APP,甚至她额外要的那笔生活费去向……都需要重新梳理。”
薛安点点头,脸上露出跃跃欲试又因身体受限而烦躁的表情:“妈的,偏偏这时候……”他捶了一下沙发扶手。
“急也没用。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伤。”谢故迟再次强调,语气平静却有力,“队里那么多人,林队会有安排。你把你的想法告诉林队,他们会去查。”
薛安也知道是这个理,但就是憋得慌。他看着谢故迟,忽然问:“老谢,你累吗?”
谢故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沉默了几秒,才道:“还好。”
“忙了一天,又是解剖又是分析,回来还得照顾我这个病号。”薛安扯了扯嘴角,眼里带着点自嘲和真诚的感激,“谢了,真的。”
谢故迟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声音依旧平淡:“分内事。”
“屁的分内事。”薛安笑了,牵动腰伤,又龇牙咧嘴,“你一个法医,照顾病号可不是分内事。你这人,看着冷,心还挺热。”
谢故迟没接话,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他站起身:“不早了,休息吧。我扶你进去。”
这次薛安没再说什么,任由谢故迟扶着他,艰难地挪回卧室。躺下后,谢故迟照例给他调整了靠垫,盖好被子,又把水杯和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也早点睡。”薛安躺在床上,看着站在床边的谢故迟。卧室只开了小夜灯,光线朦胧,谢故迟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但身形轮廓清晰。
“嗯。”谢故迟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老谢,”薛安又叫住他。
谢故迟回头。
“……没什么,晚安。”薛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挥了挥手。
“晚安。”谢故迟带上门。
薛安躺在黑暗中,听着谢故迟的脚步声走向客房,然后是关门声。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腰部的钝痛和僵硬依旧存在,但似乎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薛安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惊醒。不是从客房传来,声音很近,就在……他卧室门口?
他睁开眼,卧室里一片黑暗寂静。他屏息听了听,没有声音。是做梦吗?还是谢故迟?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他点开谢故迟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还没睡?”
没有立刻回复。薛安等了几分钟,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谢故迟回:“醒了。有点咳嗽,吵到你了?”
果然是他。
薛安回复:“没有。怎么咳嗽了?着凉了?”
这次回复很快:“可能。没事,你睡。”
薛安看着“没事”两个字,皱了皱眉。谢故迟今天忙了一天,晚上回来脸色就不太好,怕是累着了。这人看着清瘦,体质似乎并不算特别强健,只是平时用强大的自律和冷静掩盖了。
他想了想,又发:“要不要喝点热水?我这边有。”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等,没回复。就在他以为谢故迟不想麻烦他,或者又睡着了的时候,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一条缝。
谢故迟站在门口,穿着那套过于宽大的深灰色家居服,身形在走廊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单薄。他手里拿着个空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朦胧,带着刚被咳嗽激出的生理性水光。
“方便吗?”他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
“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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