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细音软语，温柔踏实，仿佛又回到从前。
时非忘意识朦胧，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他眼角微红，低声在她怀中嗫嚅：“姐姐，为何不要我……要离开我。”
话音绵软无力，又透着说不清的味道。
沈念听在心里，思绪在脑中乱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当对方用这样的语气叫她时，心底竟传来一阵难以言说的苦涩之感，好像很久以前就听过一般。
再往下想时，突感脑海里一丝刺痛袭来，她扶住额头，脸色隐隐不佳。
过了好一会儿，等不再想了，那丝钻入脑髓的刺痛这才作罢。
沈念呼吸顿了一瞬，回过神望着眼前这张可怜巴巴求安慰的眼神时，心生不忍。
堂堂妖王落难至此，想来也是令人唏嘘不已，眼下他意识不清，正需要人照顾，自己便勉强做他这一回姐姐吧。
“别担心，姐姐没有不要你。”
她静下心来，声音柔软的似天上的云朵，像哄孩子一样似的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
时非忘身上还有些发烧后的余热，意识并不太清明，他松垮的靠在沈念怀里，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喃喃道：“姐姐，那日为什么要杀我，这里好疼……真的好疼。”
胸口的伤已经包扎好，也不再渗血，但指到这处伤口的时候，沈念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嘴唇微微在颤。
难道之前那道伤疤，是他姐姐刺的？
这……还是人吗？当姐姐的要杀自己的弟弟？
沈念暮地怔住，脑海里立即脑补了一场姐弟俩相残的话本子，她虽不知对于妖族来说，亲人关系是如何定义的，但作为凡人来说，这种血缘亲情自是顶顶重要的关系，又怎会刀刃相见呢？
难不成二人之间还有什么解不开的龃龉，甚至到了要动刀兵的程度，可又看这妖王的神态，对他口中这位姐姐仿佛十分依赖和不舍，也不像啊。
脑中思绪万千，沈念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临时姐姐倒是操心起妖怪的家务事了，她暗自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决定还是先把眼下这关过了再说。
等人好了，她就准备离开这，先去找师父帮锦瑟送回轮回盘，再回家看爹爹和阿娘。
她回神轻声在他耳边道：“是姐姐的错，不该那样对你。”
“……是阿忘不好，只要姐姐不要丢下我，要我怎样都可以。”
紧拧的眉宇骤然舒展，时非忘眼神迷离的望向她，似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嘴角扯起一丝浅浅的笑，整张脸轻轻往她颈窝里蹭了蹭，目光灼灼的望向她。
沈念被他蹭得脖颈有些发痒，却也不好拒绝，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下意识的回了个“好”字。
时非忘眼眶红红的继续盯着她：“那……姐姐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嗯，会一直陪着你，你先好好休息吧。”
沈念被他这种目光看得不自在，忙把头偏开，但想到实在不想和一个病人多做解释，便只好什么都顺着他，但愿他清醒之后，念在她照顾他的份上，放她离开。
听到满意的回答，时非忘轻轻“嗯”了一声，这才乖乖又闭上眼睛。
“嗯，真乖……”
沈念扯动嘴角，两边梨涡颤了颤，望着眼前渐渐陷入沉睡的模样，心底竟浅浅化开一丝甜意。
虽然这张脸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俊美，又或许是冷咧，但此刻，她却觉得有些可爱。
咳咳咳……想什么呢？差点坏了道心。
她轻轻干咳几声，忙把这种不该有的想法甩开，立马静心凝神，念起了师父曾教给她的清心咒。
男色猛于虎，不可过于亲近……
趁他睡着，沈念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又重新放在地上躺着。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这句话不仅是对他说的，也算是对自己说的。
其实她也很累了，忙活这大半天，又是落水又是照顾病人的，一直没停下来，也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正当她想挪动位置换个姿势休息一下，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握着。
可不知怎的，她使劲掰了半天，硬是没从对方手中脱离出来。
“哎，算了，先这样吧。”
没办法，她只能任由时非忘将她紧紧攥住，随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顺势躺了下去。
……
这一躺，直接就到了第二日。
天空刚翻起鱼肚白，远处的山峦雾气缭绕，似一滴清水晕开了纸上的墨汁。
瀑流从上而下，撞打在水面上，溅起阵阵水雾，哗啦啦的水流声轰隆作响，一缕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刚好落在沈念的眉眼处。
林中鸟雀清啼，在空中经久不散，伴随着身下的草香，沈念双眼半开半闭的睁开。
“你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沈念还有点懵，她揉了揉眼，等看清了眼前那一张人脸后，瞬间睡意全无，猛地起身坐起。
“你好了？”她带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问道。
“自然。”
时非忘身子一转，用背对着她。
“哦，好了就好，竟然你没事了，那我也该走了。”
沈念轻声回应，用手一撑，从地上站了起来，跟着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就往前走。
“谁允许你走了。”
还没踏出两步，就被一条手臂伸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时非忘转过来，用着幽沉沉的目光望着她。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昨日你明明答应放我走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沈念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一脸茫然。
时非忘慢慢朝她靠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漫不经心道：“是吗？怎么本殿记得好像什么也没说，更没答应你。”
“哪有，你答应了我的，说是我帮了你，就放我离开。”
“还有，昨日你受伤昏迷，我照顾了你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样对我。”
脚下步子不由得一愣，沈念下意识就往后挪。
“所以，昨日是你把本殿身上衣服脱掉的？”时非忘俯下身子，将脸凑了过来，幽冷的目光上下审视着她。
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发慌，沈念顿了顿，忙解释道：“……你受伤了，还发热，我、我那是在帮你，不然你就……”
“不然怎样。”时非忘目光一凝，语气渐沉。
“会死。”
沈念声音又细又轻，但还是被听了去。
“笑话，本殿堂堂三界妖王，岂会那么容易就死。”
时非忘冷笑一声，转而站直了身子。
见他不信，沈念忙抢话道：“……你神志不清，还、还在梦中呓语不断。”
时非忘脸色一僵：“……本殿呓语？”
“对啊，说了很多，什么姐姐啊，不要走什么的。”
“……”
沈念一字一句将昨日发生的种种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听得时非忘额角青筋一凸。
漆黑的剑眉向下一压：“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把这些都忘掉，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后果，你知道。”
“好好好，我保证不说总行了吧，但看在我照顾你一晚上的面子上，放我离开行不行。”
眼见对方有些脑羞成怒，沈念只好连连点头，又趁机起了要离开的念头。
“不行，本殿可以答应不杀你，但你只能跟本殿走，哪都不许去。”
可谁想，任她如何示弱，对方根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你这人怎么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亏我还说你可爱。”
气得她脚下用力一蹬，两颊鼓鼓的背过身去。
不过，说到“可爱”两个字时，却被耳力极好的时非忘，听得一清二楚。
他诧道：“你说什么？有胆在说一遍。”
“……没、什么都没说。”
沈念当然不敢正面回应，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应付他，反正这人不放她走，那她就另想办法逃走就是了。
时非忘也不欲与她多说，只是脸色一沉，就此作罢，如今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也是时候回妖界了，当他正欲唤出金赤来接应时，耳尖一动，却听见林中有些零碎的动静。
“谁在那？滚出来。”
他声音一震，一道带着灵力威压的音浪扫了过去，沈念被惊得一激灵，连忙回头望去。
这时候林中鸟雀受惊乱飞，突然从里面慌忙钻出两个人影，一瘦一壮。
二人步履匆匆，连忙大喊：“是我们，别动手！”
沈念定睛一看，躲在那里的人竟然是梁朗和叶离，昨日他们不是离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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