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素来是个惯宠孩子没边儿的母亲,见王瑞林跌倒了几乎扑爬过去把人抱在怀中,从脚摸到头。
摸到王瑞林额头上的血迹,更是惊叫连连。
太夫人走近看了看,见没什么大事便放下心来。
太夫人本是侯门贵女出身,又在晚年突逢大变,经历了一夜间送走丈夫、长子、长孙的剧痛。
临老了看开了,知道各人各有命数。寻常也不怎么爱掺和小辈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个清闲。
她看着三夫人一碰见孩子的事便没了体统的模样心里就不大爽利,兴致全无。
吩咐了如夫人给七郎叫来大夫,务必好好查看内里有没有摔伤了,用上好的药,就由大夫人陪着回了院子。
邵焉本也要送,被太夫人叫住,让俩人早些回疏衡院。
她对着邵焉向来和蔼,又因王昀林刚回家来,更是关怀不已:“这边要闹腾一阵呢,也用不上你们操心。你们住得远些,夜露重,又是两个病将好的,便依我的话去吧。”
面上其乐融融的家宴就此叫散。
邵焉与王昀林并行而归,直到身边没了旁人,邵焉才忽然在树下站定,回头示意跟着的仆从也停步。
一双柳叶眉横拧着,话出口已带了怨怪:“你为难小七做什么?”
王昀林比她高出不少,懒洋洋地斜睨她一眼就收回眼神。
想她倒是怪得很,这么点儿小事也值得她这般放在心上?
“怎得,你竟和他很熟?”
讥道:“不是说一家子无情?”
邵焉一时脸红,怎么非礼勿听在他这全是废话了?非逮着那日偷听墙角的话不放。
她那句话明显也没把王瑞林算进去呀!
急着上前一步小声分辩:“他还是个小孩,能懂得什么?总不能让他大雪天里守着你……”
王昀林撇过脸,不愿再在此事上多费唇舌。
只心里觉得她的话好笑,小孩能懂什么?他八岁时什么都懂了。
知道女孩子的身体软得像团棉花,不用点力气抱不拢。
可邵焉仍站在那直愣愣地看着他,非得他说出个所以然才罢休似的。
王昀林也没了伪装的好脾气好性子。
若有似无的笑霎一收起,显得他侧脸俊冷无情。
“懒得听他们废话,我不把小七绊倒,话头还一直绕在我身上。”
“就当是救兄于危难,我定会在别的事上补偿他。”
他忍了忍,到底没把嫌她多事的话说出口。
邵焉早就猜到是这般缘由,更觉他无理,不想才刚张了唇,话音还没出。
那人就又扫过来一眼,眼寒如冰,语调低低明显不悦:“怎么?十多年过去了,救你于火下的事也还记得清楚,口口声声爱慕于我。”
“如今嫁过来了就是想管着我?”
冷风从她张开的口中灌入,把人冻得冰凉透底。
她袒露的幼年心事,她大胆展现的爱慕,被他王昀林当成什么了?
是可以随时用来威胁、攻击她的利器吗?
邵焉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人的温情皆是表面,他从来就是这样自私又任性、狂悖无道的人。
少时便口出狂言,说伦常为世间谬论,气得身负教导皇子重任的祖父与他口辩半个时辰。
引经据典他自然比不过尽阅世间书的祖父,可幼年的王昀林仍昂着头不认错,非说老太傅是读书读傻了才坚信书里的假道理。
最后是圣上出面,罚王昀林于人来人往的宫道上跪在圣贤书前。
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人长大了就能变了本性呢?
兄友弟恭、夫妇相处之道需相敬如宾,在他这里当然都是屁话了。
她自以为珍贵的女子爱慕之情,于他也是不值一文的东西。
邵焉复杂的眼神落在男人的背影上。
王昀林撂下一句话后抬步便走,走出几步见身后没动静又回过头来,扬高手里的琉璃灯,照亮在邵焉那如冰雪般透亮的面庞上。
光影晃动间,他没来得及看清她刹那变化的表情。
只看到一张小脸惨白,不知被气的还是被冻的。
他静静与她光亮中委屈又倔强的眼神对视,默叹一口气。
这人怎么这么倔呢?
她哪有一丁点儿爱慕他的模样?爱慕夫君的人怎么会这样质问又规劝?
惹人不快了还站在那等着他去哄?
哦是了,她是老太傅教出来的,又是千娇万宠的小姐,在宫里做公主伴读时也是没人敢小瞧的。
自然与寻常妻子不一样,对他没个好脾气好性子。
或许是她的情绪在琉璃灯下太过清晰,王昀林也心有不安,后悔刚刚自己的话说得太过了。
抿抿唇,终于往回走,停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不自在地软下声音,低下头看她表情:“小七没大事,只手被蹭破了点皮。他是故意把那点血往头上抹,想躲了学呢!”
眼前人一动不动,像被箭射中了脚,钉在冻土里的小兔子。
王昀林忽然想笑,她明明就长得像个白嫩无辜的兔子,怎么还能忍心去吃兔肉?
他又问一句,“怎么?你不走?”
邵焉这才掀起眼皮,似是白了他一眼。
慢悠悠跟上去,不似刚刚并肩而行,反落后他一步。
从太夫人那儿的聚善堂回去,要走好一段路,王昀林图省事带着人穿过花园子,虽短了距离,却不是很好走。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本就光滑,因前日落了雪,走在上面更需时刻小心。
凄白月光与琉璃灯里透出的暖黄混在一处,把那鹅卵石映得像硕大的珍珠。
邵焉埋头仔细看着路,忽然又想起来,王昀林在南疆的第一年,有托人带些东西回来。
当然,其中也有给她这个新婚妻子的。
一匣子南海珍珠。
她没想好用来做什么,便一直收在高处。
他好像也并不是那完全不通情理的人。
邵焉盯着半臂前那宽厚笔直的背影,用眼神猛剜几眼,才低声解释着,“瑞林是真的很想你,你托人带回来的宝剑他日日不离身,夜里也要悬在床头。”
邵焉坚持己见,认为无论如何王昀林也不该这样对真心喜欢他、爱敬他的弟弟。
男人似是轻叹了口气,停住脚往边上让了让,手中的琉璃灯也斜向一侧。
更是把她眼下的鹅卵石映得莹莹发亮。
邵焉突发奇想,干脆就把那匣子珍珠拿来和这鹅卵石混在一起铺路,也算美景雅趣。
反正这人送东西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少真心,更未把她展露的情意放在心上。
她正想着如何实施,又想等他发现了后会是什么反应,想着想着自己先无声乐了。
忽听王昀林开口:“我知道。”
“从前我年纪小,只知混玩。三哥是个病秧子自顾不暇,瑞林便整日跟在我身后,我也只是带他玩乐,他却真心把我当兄长敬爱。”
他摇摇头,认真自省:“你批评的是,我没有做兄长的样子,今日所行更是不对。”
“好在小七心思纯善天真,若他是个聪明的,知道我故意绊他让他跌倒,恐要伤心,自此远离了我。”
她这般为小七出头,何尝不是推己及人了。
王昀林回头看向邵焉,眼带笑意:“空有侠义之风不行,我得像长兄那样正直良善才是。”
邵焉勾起唇,笑意毫不作假,快步追到他身边,“这才是呢,他那么想念你,你这样对他他会伤心的。”
这人虽悖逆狂妄了些,但就和未经驯服的野狗似的,唬人而已。
好生哄着,与他细讲些,他也是能听进去的嘛!
野狗脾性大,一旦驯服了,本领也是大得很!
邵焉正暗自得意找到了与王昀林的相处之道,忽然又反应过来他最后一句话,羞恼极了:“我都说了那日是气急了说胡话!”
他又在暗讽她那日佛堂里说的话呢,一句句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邵焉压着嗓子,几乎是讨饶:“昀林哥哥就忘了那日的话吧。”
她气得在心里骂:真真恬不知耻,没一丁点偷听人言的羞愧!
王昀林笑出声,愉悦了后嗓音里都冒着得逞的欢快,“嗯。”
“小七很好哄,我多带他出几次门就好了。”
须臾的争执,被两人一前一后的笑声吹散……
到了二人所住的疏衡院,王昀林一进院门就吩咐小厨房进膳。
先前在聚善堂处他根本没吃几口,吹了一阵寒风才觉肠肚空空。
仆从们腿脚极快地忙活起来,琴歇正要安排人布置,被邵焉拦下。
王昀林大步往正室走,腿还未跨上去,袖口被人轻轻扯了扯。
邵焉低着眼,声量也极其微小:“夫君,我有话要说。”
见此形状,王昀林如何不知是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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