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鹤惟月早早便起了身。
常安陆续抬进来许多药架,将浮香阁的偏房布置成一间小小的药室。
她取过一方素娟铺在案上,依次拣选药材,将药放进乳钵中轻舂成细密的药粉,再分别装入白瓷小蝶中,一一备好后已是傍晚,才约着梅香一同往清绡楼去。
昨日已经和悉琳约好,今日悉琳便派人来通知她凝雪莲已有踪迹。
今日进清绡楼,可比昨日轻快的多,她便在大堂侧边的圆桌落座。小宝悉云坐在椅上,旁边的李管事拿着拨浪鼓同他玩。
“月月,月月。”悉云瞥见鹤惟月的身影,开心的手舞足蹈,伸着手要抱。
鹤惟月自然的接过小宝,抱在怀中,听他咯咯的笑。
她抱着小宝,却感觉冥冥之中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像搁着攒动的人群,一动不不动的锁定在她身上。
是谁在暗中窥探?
鹤惟月敏锐的回眸环顾四周,大堂内宾客如云,觥筹交错,寻不到半分异样。
仿佛方才的芒刺在背只是一场错觉。
直到悉琳一曲舞罢,换过衣物后来到她身边,那股莫名的压迫感才稍稍变淡了不少。
“鹤姑娘,你要的那味药,我已仔细收妥了。”悉琳含笑接过她怀中的小宝,几人一同朝着二楼去。
“多谢悉姐姐帮我留意。”
鹤惟月软声应着,跟在她身后,却又感觉那注视着自己的灼热视线愈发瞩目了,她忍不住频频回首。
“鹤姑娘可是落了什么东西?”悉琳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盈盈美眸之中泛着疑惑。
那一片的圆桌人满为患,几位客人对酌畅饮,并无什么异常。
鹤惟月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冲着悉琳摇了摇头:“无事,也许是我眼花了罢。”
话音未落,却听一男子厉喝:“避开!”
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力气自身侧撞来,她只感觉自己被人猛推了一把,控制不住踉跄着往前摔去。
紧接着,耳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头顶处的房梁轰然倒塌在地上,掀起漫天灰尘,惊得众人皆捂嘴轻咳。
她还未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要狼狈扑摔在地上,下意识闭紧双眼。
却猝不及防落入一温暖怀抱中。
鼻尖钻入一缕极淡的沉水香,混着一丝浅浅的药味,像是缠在一起的两缕银丝线,鹤惟月想再细闻,却怎么也抓不住那散在风中的味道。
她摔入那人怀中,双手止不住紧紧攥着那人的衣袖,也下意识像只兔子般埋入那人的胸膛之中,周遭人声鼎沸,却衬得面前这人心跳绵密又急促,一声沉过一声,震得耳尖发麻。
鹤惟月颤巍巍抬起眼睫,只见男人修长冷白的脖颈,淡青色的脉络浮于肌肤之下,喉结起伏,宛如暮色里连绵的浅山。
直到那一缕沉水混着药的气息漫上来,她才骤然回神,轻推开面前男人,柔声道:“多谢公子相救。”
男子穿着云绫玄青交领外袍,黑色系带束腰,领口织着金丝银线,宽袖收而不紧,层层衣料错开,恰好衬出清瘦的身形,面上带着一青铜雀面具,眸子微垂,长睫微颤,瞳色如同沉润的墨色一般。
鹤惟月只觉得这眼神熟悉,还想细看,却听到身边传来一男子痛苦呻吟。
“快……快帮我挪开这梁木。”
她循着声音回头望去,再回过头来,那男子早已退入人群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昨日在二楼回廊上帮她解围的那人,今日又恰好救了她。
来不及细想,面前这被压在房梁之下的男人也伤的严重。
这男子是勋将门第周府最小的郎君,周楚煜,年方十七。
而此刻,他趴在地上,双腿被约一尺二三粗的房梁压住,动也动弹不得,周围几个男人才赶忙上前合力将这房梁挪开,将他带去隔壁雅间休息。
鹤惟月惊吓未定,心口狂跳。
若不是这周楚煜推开她,此时被压在地上的人就是她。
以她的小身板,被这房梁重重一压,恐怕当场就会命归西天,了命离去。
待她回过神,才追到雅间。
门虚掩着,鹤惟月轻推开,又轻轻掩上,见周楚煜趴在罗汉床上,长袍掀起,套裤被掀至膝窝处,小腿皮肤被搓擦起皮,青紫一片。
她几步上前,声音止不住颤抖,对周楚煜道谢:“今日有劳公子相救,若非公子舍命相救,小女子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周楚煜听见她声音,才知晓她进来,脸迅速泛起红晕,一路红至耳后。
他挣扎着起身,想把外袍撂下,挡住自己的腿。
“公子,你伤势严重,不易再动。”鹤惟月赶紧出声止住他动作。
周楚煜尴尬的笑了笑,低着头,不敢直视鹤惟月的双眸。
“无妨,没伤到姑娘便好。”
鹤惟月忍不住眼尾泛红,几欲落泪又忍住,见李管事进门,这才退后让开。
“周公子,今日是我们清绡楼待客不周,让公子受了如此重的伤。”身后跟着的仆役手上端着一木盘,放着几个小瓷瓶,都是给周楚煜准备的药。
仆役坐在圆凳上,取出瓷瓶为他上药。
鹤惟月站着罗汉床旁,轻掩的门顺着风吹慢慢开了开,她转过头去看,余光之间好似看见一玄青色衣角飘过,再想看时,却什么也见不到了。
风从小缝里钻进来,鹤惟月见周楚煜小腿露在外,向前走了两步将门合上。
仆役打开药正要往往伤口上涂,鹤惟月开口止住:“周公子擦伤严重,不宜直接擦膏药。”
见仆役将手中药放下,她才继续解释:“最好是先用软绢布浸润了淡盐水,先将周公子伤口上的木刺、尘土都擦拭干净后,再用桃花散洒在破皮的地方,最后再涂上药膏。”
交代完,鹤惟月才轻推开门,门外小厮候着她,带着她往四楼去找悉琳。
悉琳坐在雅间内,歉意的看着鹤惟月:“鹤姑娘,今日之事,方才我已经派人去调查清楚了,房梁掉落之事并非意外。”
鹤惟月想到初进清绡楼时,落在自己身上似有若无的视线。
莫非是真的有人要害她?
思绪又陡然飘到那日在百花陀时意外出现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手中执刀,发现她时,便立刻朝着她奔来。
那刀直直朝着她刺过来。
莫非,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鹤惟月越想越心慌,那日她只当黑衣人听到谢昭景声音,看见她后恼羞成怒,这才对她痛下杀手。
若是,黑衣人一开始就对她抱有恶意。
只听悉琳继续道:“昨日沈家千金沈倩倩大庭广众之下被下了面子,她身边仆役爱主,心有芥蒂,今日才出此下策,派人将房梁给松了,趁你走过之时害你。”
“沈倩倩?”鹤惟月咬着嘴唇,回想着今日的视线,抬头对上悉琳的目光,问道,“你们怎得查的这么快?”
事情过去还不到一个时辰,却全都查清了。
“这名仆役在事情发生之后,就来找李管事投首了,现在已经被官府带走了。他伤了周府周公子,周府定远侯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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