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小了大半。
李清泠同棠花走至马车边,先朝推车的几人弯了弯唇角:“辛苦诸位了。”
她目光又落在追风身上,轻声道:“也多谢你。”
追风猛地一躬身,连忙摆了摆手:“不敢当,李大娘子折煞属下了。”
随即李清泠转向一旁浑身淋得湿透的红俏,眉眼柔和:“今日多亏了你,瞧你浑身上下都浸透了,快些随我上马车吧,莫要冻坏了身子。”
红俏连忙往后缩了缩脚,窘迫的抿抿唇:“不可,小的鞋上全是泥,会弄脏了马车。”
棠花当即下巴一扬,“嘿”了一声:“这算什么?这鬼天气,谁的鞋底不是糊着一层泥。”
说着她高高抬起自己的脚,鞋底厚厚的泥垢展示给众人看。
红俏一怔,随即忍俊不禁,几人皆是低低笑出声来。
追风望了一眼棠花,心道:这母牛还挺接地气!别家世家小娘子的贴身婢女,哪个不是拿鼻子看人的。
一行人依次登上马车,车轮缓缓滚动。
车厢里暖意稀薄,李清泠侧头看向红俏,缓缓开口:“你如今无处可去,若是不嫌弃,便来我身边吧。”
红俏眼睛咻地一亮,又惊又喜,声音微微发颤:“谢、谢大娘子。”
李清泠微微颌首,才发现身上还披着陆承舟的那件外袍,方才匆忙,竟然忘还给他了。
她本想掀帘瞧瞧陆承舟还在不在,转念一想,骑马本就比马车快上不少,想来他早已往前去了。也罢也罢,横竖几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干脆拿来当被子盖好了。
她把外袍一把扯下来,不由分说的往棠花、红俏身上一盖:“都裹好,别冻着。”
红俏瞄了一眼身上的袍子,嘴角抽了抽,心底哀叹道:“我的李大娘子哎,这可是世子的外袍,平日里旁的女子碰他一下衣角,他都不喜的,您可是头一个能沾到他衣裳的人,结果您倒好,直接拿来给我们当被子盖。”
棠花浑然没觉得啥,还往袍子里缩了缩,靠在车厢上沉沉的睡了起来。
不远处的林道旁,陆承舟骑在高头大马上,遥遥跟在马车后方,目光牢牢跟着那辆晃动的车厢。
身侧追风勒紧缰绳,斜着眼瞅了瞅自家世子,阴阳怪气的低声嘟喃:“世子…咱们,会不会骑得太快了些?蚂蚁都被咱们踩死几只了。”
陆承舟脊背绷得笔直,面上依旧冷沉沉,一声不吭,马腹又轻轻一夹,跟得更紧了。
追风在心底哀嚎:世子!你要淋雨你一个人淋行不行,为什么要拖着我一起!?
马车刚在叙泠苑门口停下,琼花便撑着伞急匆匆的跑出来,一瞧见李清泠她们,便惊呼出声:“哎呀,怎么淋得这般湿!”
她急得团团转,生怕几个人染了寒气,连忙高声吩咐:“小梅!快去把熬好的姜汤端几碗上来,小荷!把烧好的热水送过来。”
转头又推着李清泠往里面走:“大娘子,您得先好好泡个热水澡,可千万别冻着了。”
说着,她手脚麻利的取来干帕子,细细替李清泠擦拭着还滴着水的长发。
两个婢女应了声,小梅退开的时候,嘴角耸拉着,面上藏着几分不乐意。
不多时,姜汤送了上来。三人捧着温热的碗咕噜咕噜喝下,身子才慢慢暖了起来。
李清泠放下瓷碗,抬眼看向浑身还湿漉漉的棠花及红俏,温声道:“棠花,你带红俏下去,寻一身干净衣裳换上,再背上热水,两人都好好沐浴一番,不必在这伺候了。”
小梅在一旁听见李清泠对棠花的吩咐,眼底漾开几分不满意,垂着头暗暗抿紧了唇。
这时琼花余光一扫,才瞅见立在一旁一身泥水的红俏,不由得一愣,心里疑惑道:“这不是沈家二房那边的婢女吗?怎么也跟着回来了。”
琼花也来不及多问,手脚不停,忙伺候李清泠进去洗漱。
一番沐浴完毕,李清泠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到了用膳之时,也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菜便接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琼花当即脸色一变,慌乱的上前:“糟了!大娘子您身子本来就弱,此番淋了雨,定是着凉了,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李清泠恹恹的摆了摆手,眼皮沉得都睁不开:“不必了,我乏得紧,想歇上一觉,睡醒了就无碍了。”
说完她便往榻上一倒,倦着身子,困意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琼花急得直跺脚,却拗不过她,只能取来厚被,小心翼翼给她盖厚实,守在榻边时不时探头看看自家女郎睡得安不安稳。
这一觉睡得十分的沉,待李清泠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她只觉喉咙似吞了利刃,咽口水都灼痛难忍,头也沉得厉害,她用尽嘶哑的声音喊了一声:“水。”
琼花闻言连忙拔腿就去倒水,李清泠一杯饮罢,才觉得嗓子没那么干了,只是浑身似被铁锤捶打过一番的酸痛,四肢也无力。
琼花瞧见自家女郎的脸颊与耳尖皆是一片酡红,连忙伸手一探她的额头,顿时大惊:“不好,好烫,果然发热了!大娘子,奴婢去请大夫,换棠花进来伺候您。”
说罢,她便转身奔去,只是尚未行至门边,便猛地撞上了一道人影。
“哎呦,棠花,你这么急急燥燥的做什么,差点没把我鼻子撞出血。”许华年哀怨的揉揉了自己的鼻子。
琼花见是许华年,连忙恭敬的行了礼,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奴婢是琼花,我家大娘子着了风寒,奴婢急着去请大夫,不曾留神冲撞了三娘子,还望三娘子恕罪。”
许华年弯唇一笑:“你姐妹俩实在长得过于相似,我总是分辨不出。”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药包递给琼花,“不用去请大夫了,我已经带了上好的治风寒的药来。”
琼花先是一诧,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接过,许华年嘱咐道:“此乃解表驱寒的药,先以冷水浸上片刻,添水没过药一寸,武火煮沸,再用文火熬半个时辰再滤出,不可久煎,再添些温水复煎一遭即可。”
琼花慌忙连连点头记牢,捧着药包急急往灶房去了。
李清泠听到许华年的声音撑着起身相迎,一头青丝披落在肩上,身上只着素色里衣,面上未施半分脂粉,反倒更显得清丽。脸颊两处那层酡红,恰似晕开的腮红。
许华年目光一掠,啧啧两声:“好一个病美人,我若是郎君,看了都要心动哟。”
李清泠强撑着打起精神,柔声笑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外头怪冷的吧。”
许华年抖了抖身上的沾染的寒气,眉眼一扬:“是外祖母寻到我,命我送药过来的,这可是宫中最好的御医开的方子,外祖母特意叮嘱我,必须得瞧着你服下才准走。”
话音一转,她又面露狐疑:“只是奇了,外祖母怎知晓你染了风寒?你今日去见了我外祖母?”
李清泠轻轻摇了摇头,心底已经了然了,今日知道她染了风寒的除了她身边的人,就只有陆承舟了,定是陆承舟去寻的风寒药托安国夫人送来的。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此刻她已经完全能确定了,当初和离之时,安国夫人口中那句‘受人之托’,所指之人便是陆承舟,只是她不明白,陆承舟为何要帮她?难道是看在外祖父当年的情分上?
“想什么呢?想那么出神?”许华年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身子在李清泠跟前晃了晃。
李清泠回过神来,轻笑着应道:“没什么。”接着她调转了话题打趣道:“今日同你那心上人一同去登高可好玩?”
许华年羞涩的点了点头,随即憨笑道:“我正打算同你说呢,我同他提起过你,他是我的未婚夫,你是我的挚友,我想着,叫你们识上一识,往后咱们便一同出去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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