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经过昨夜一整夜的雨,今日竟难得的放晴,只是风势不小,裹挟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李清泠昨夜烧了整整一宿,夜半还强撑着起身服了一回药,琼花守在榻边,替她更换敷额的帕子,一夜都不曾合眼。
待到她睁眼,热度已然退了大半,人也清爽许多,只是对着满桌的佳肴,胃口依旧恹恹,什么都不想吃。
棠花昨日也淋了雨,但她身子向来强壮,竟一点事都没,此时站在李清泠身侧,拿勺缓缓搅动碗里的肉粥,吹去腾腾热气,小心翼翼递至她跟前,眉眼间满是心疼:“大娘子,您昨日一日就没吃多少,早膳还是多少用一点吧。”
李清泠接过那碗肉粥,才刚刚抿了几口,便搁下了碗。她抬眸望向身侧的棠花,轻声问:“昨日陆世子落下的外袍,可从马车上取下来了?”
棠花回道:“昨日便让小梅取下来了,沥尽水渍,整夜都搁在暖阁熏笼旁慢慢烘着,今早又细细熨妥帖,已然叠放好了。”
李清泠微微颔首,病了一场之后,感觉嘴里没啥味,想吃些酸甜开胃的糖山楂,正欲唤棠花上街去买,便听得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大娘子,奴婢方便进来吗?”红俏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守在一旁的棠花连忙上前开了门,就见红俏立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小包糖山楂。
李清泠浅浅一笑:“进来吧。”
红俏缓步踏入房中,屈膝一礼:“多亏大娘子收留了奴婢,奴婢无以为报。想着您才刚病愈,胃口定然不佳,便去街市寻了些糖山楂给您尝尝,希望您喜欢。”
李清泠眸色猛地一亮,心底叹道:真是想什么便来什么!“你怎的还特意去买这个?你身上银钱本就不多,何苦这般破费。”
红俏眉眼弯弯笑道:“这些不值几文钱的。”
“有心了。”李清泠唇角微微扬起问道:“在这边可住得惯?”
“一切都好,劳大娘子挂念。”
“那奴婢便先退下了。”红俏说着便要转身。
“且慢。”李清泠唤住她,将那包糖山楂往她那边推了推,“你拿上几个再走。”
棠花眉眼柔和,轻声道:“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缺了什么,只管来寻我便是,我们大娘子人很好的,你不必拘谨。”
红俏心头一暖,屈膝福了一福:“多谢大娘子和棠花姐姐。”随即捏起两枚糖山楂揣在掌心,方才躬身告退。
刚踏出房门,便迎面撞上了小梅,小梅狠狠瞪了她一眼,唇瓣一动,语气满是阴阳:“倒是个会讨好主子的,新来的,我可告诉你,安分些,别妄想着越过我们去。”
红俏只当听不见,头也不回,步履平稳地径直去了。
小梅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才走至房门外轻声禀道:“大娘子,隔壁院的江郎君特意送来了治风寒的药和几样开胃的果子,说是惦记您的身子,想进来瞧瞧您,现下在院外侯着,可要请人进来?”
李清泠捏着糖山楂的手一僵,眉头微蹙,江上渔?他怎么知道自己染了风寒?随即她面色逐渐冷了下来,他如何会不知自己孤身独居,又怎么可能让他一个外男独自进内院!
李清泠冷声应道:“去回了他,我乃孤身妇人,内院不便外男进入。”
小梅闻言并没有马上退下,踌躇了片刻,还是试探问道:“那可要收下江郎君送来的东西?”
李清泠抿紧唇,扬声道:“不必了!替我谢过他一番好意,同他说,我这里自有。”
小梅迟疑了半刻,还欲再劝两句,便听见李清泠淡淡吐出一句:“退下吧。”
婢女眸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豫,转瞬便敛得干干净净,垂首应了一声:“是。”说罢,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李清泠抬眼看向身侧的棠花,沉声问道:“你们可曾跟隔壁院提起我染了风寒的事?”
棠花挠了挠后脑勺:“不曾啊,咱们自搬至这里,鲜少与隔壁王阿婆说过话,更别提江郎君了。且咱们院里的人,都被规训过,不可同外人提起主家的私事,不可乱嚼主家舌根。”
“大娘子是怀疑咱们院里有人与那江郎君私下往来?”
“说来好似有好几日未曾见到那王阿婆了。”
李清泠并未答话,她如今和离后,只想安静度日,不想招惹太多是非,守好外祖父留下的藏品古物。
棠花还在自顾自的说着:“难道是红俏?大娘子,红俏毕竟是沈家出来的,咱们真的要将她留下来吗?她会不会是沈家那边派过来安插在咱们院里的眼线?”
李清泠打断了她的话,“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不可胡乱揣测!”
院外,江上渔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打扮,手里攥着药包与一包果子,眼含期许,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不住朝着院内张望。
好不容易瞧见小梅走了出来,他正要抬步往里去,就见小梅蹙起眉头,一脸歉疚地上前:“江郎君,实在对不住,我家大娘子说了,外男不便入内,送来的东西也不收,还请江郎君回去吧。”
江上渔也不恼,温和地弯了弯眼,将那包果子往前递去:“无妨,这包便留给你,拿去解馋。”
递过去的一瞬,指尖不经意擦过小梅的手背,四目猝然相撞,视线缠缠绵绵地绞在一处,一股暧昧的气息悠然升起。小梅浑身一僵,对上江上渔那双含情的眼,耳尖轰地烧透,慌忙埋首,羞得连呼吸都乱了。
江上渔静静凝了她片刻,才柔声问道:“你家大娘子身子可好些了?”
小梅声音细若蚊蚋:“回、回郎君,已是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他忽而又是明媚一笑,缓缓开口:“小梅娘子这一双手生得真好瞧,想来是近身伺候你家大娘子,不必做粗活,才养得这般细嫩吧?”
小梅耳尖更烫,连忙垂首,怯生生道:“江郎君说笑了!奴婢素来都是做院里杂活的,哪有福气近身伺候我家大娘子。”
江上渔面上露出一副惋惜的神色:“难怪往日里,你家大娘子出门,身边带的都是别的婢女,瞧你这般聪明伶俐,竟不得重用。”
这话一出,小梅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隐隐还藏着几分不平。
江上渔眸光微转,状似随口一问:“对了,昨日我恍惚瞧见你捧着一件外袍,瞧着像是男子之物?”
小梅一怔,才低声回道:“是。”
“莫不是你家大娘子的兄长的?”
“大娘子并无兄长,且早已和娘家断了往来,奴婢也不知那是何人之物。”
江上渔勾了勾唇角,不再多问,从容颔首便转身离去。只是在转身那瞬那明媚温和的笑意,瞬间消散一空,面色沉沉,阴鸷尽显,完全不复方才那副温润斯文的书生模样。
日头渐渐沉落,暮色漫过院墙。
陆承舟一身清雅的翰林官袍,衣纹端整,衬得身姿挺拔,今日一整日,他心底时时刻刻惦念着那道身影,翰林院刚下值,一身官袍都来不及换下,便匆匆往这边赶来。他定要亲眼瞧上一瞧,看看她风寒可好些了,才能安心下来。
身后的停云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条叠得齐整的帕子,眼底万分不舍,心里直哀嚎。
他憋了半晌,才小声嘟喃:“世子,您要见李大娘子,就不能寻个别的由头?非得拉着属下,拿这帕子当借口?”
陆承舟淡淡斜睨他一眼,停云不情愿的闭上了嘴,心底疯狂腹诽:“万恶的主子啊!”
停云磨磨蹭蹭的上前,万般不情愿的敲响院门。
门“吱呀”地一声被拉开,出来开门的是福伯。他抬眼一瞧,只觉得陆承舟眼熟得很,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陆承舟沉声道:“劳福伯进去通禀你家大娘子一声,就说陆世子来了。”
福伯见眼前之人气度非凡,又听得是世子,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应声,颠颠的往里跑着报信。
内室之中,李清泠才刚用完晚膳,一听福伯的禀报,指尖微微攥紧,心头顿时疑窦丛生。
他来做什么?难不成特地过来说他休沐的日子?
李清泠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我已知晓。福伯您同他说,稍候片刻,我便出来。”
福伯连忙应声:“是!”急匆匆就奔出去回话了。
李清泠迅速起身,换了一身素净衣裳,伸手将鬓边乱发细细捋顺,方才携着琼花一同缓步朝外而去。
远远便瞧见立在门前的那人,一身翰林官袍还未曾换下,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
李清泠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笑意,温声道:“陆世子,您怎的过来了?”
琼花一眼瞅见陆承舟身侧的停云,眉眼一下子弯起来,笑得甜甜的。
陆承舟淡淡斜了身侧人一眼,直接伸手将停云往前一推:“是他非要来。”
停云猝不及防被推搡了一把,猛地一抬眼,正好对上琼花的笑颜,一双眼顿时亮得如同落了星子,心底轰然一响:“好、好可爱!”
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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