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九登高,官员放假一日,是京师全民过节的日子。
这一日游人如织,出城的山道上行人不绝,去往灵清观的一路野菊漫坡,沿路摊贩叫卖茱萸与重阳糕。
山门处香客进进出出,香烟缭绕,三清殿前热闹非凡,三三两两的士子、仕女结伴登高,在此上香赏菊,后院高台更是集满登高远眺之人,不少文人雅士在吟诗作对,笑语随风飘远。
西侧一道月洞门,将喧嚣隔绝在外头,门外小院草木幽深,便是安放牌位的荐灵堂,少有游人踏足。柏香静静浮在殿内,一排排木龛沿墙而立。案上除香烛,还摆着重阳糕、菊花酒,是道观依节设供。
年长道长接过李清泠手中的牌位与功德疏,缓缓开口:“重九追远,今日安奉,正合时节。”
李清泠将带来的一束菊花与一枝茱萸轻放龛前,静静躬身祭拜,棠花在她身后也跟着弯腰。
隔着月洞门,隐约传来外面游人的说笑与檐角铜铃轻响,一墙之隔,一边众人向三清真人焚香祈福,一边安静追思亡亲。
脚步声缓缓至月洞门入。
陆承舟缓步踏入门口,手中捧着一束菊花,一身素色外衫,官帽握在掌心,帽侧簪着一枝黄花。他也是来祭拜亡母的灵位,不曾想竟在这里遇见李清泠。
他脚步顿住,没有出声打扰李清泠,只安静站在殿侧,等她拜毕。
李清泠闻见动静,抬首,猝然对上他那对深邃的眼眸。袅袅香雾在二人之间缓缓流转,薄烟朦胧,宿命亦同这轻烟一般,将二人缠绕。陆承舟望着眼前的一身素衣的李清泠,不禁失了神。
一阵穿堂风过,卷动殿内香雾,朦胧的白雾微微散开,李清泠先收回目光,垂下长睫,指尖轻轻攥了攥袖中垂落的茱萸嚢,低声对着龛位再拜了拜。
礼毕,李清泠缓缓起身。转身目光再次与陆承舟相撞,唇角极浅的扬起,微微颔首示意。
陆承舟也淡淡勾起一点笑意,轻轻点头回应,并无言语。
李清泠不再多留,敛了神色,带着棠花缓步走出月洞门。
陆承舟立在原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才移步走向他母亲的那一处木龛。
三清殿内,沈老夫人跪在蒲团上,对着三清真人塑像叩首,嘴里念念叨叨:“三清真人在上,请保佑我孙儿沈云钰官途亨通,我沈家重振昔日辉煌,我孙儿近日不知为何,倒霉的很哟,又是和离又是从台阶摔下来的,昨日又被罚俸禄,望三清真人驱走恶难。”
说着她又侧身一把攥住站在她身后的温兰蕴,“杵在这做什么?赶紧跪下来一起祈福,让三清真人感受你的诚意啊,一点都不为你夫君的身体和仕途着急。”
沈夫人跪在另一侧,小声道:“婆母,兰蕴怀有身孕,要不还是让她站着吧。”
“有那么娇气?跪一会儿都不行,想当年我,哎呀,不说这些了,总之快些跪下,让三清真人保佑你腹中是个男娃,为我沈家延续香火。”
温兰蕴强忍着怒气,缓缓的跪了下来,在出城的一路上,她已经听了沈老夫人一路训,说她如今已算沈家媳,就要遵守沈家的规矩,要对长辈恭顺,对丈夫不可有二心,丈夫就是天,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不可反驳。身为女子不可在外抛头露面等。
她已经隐隐有些后悔从了沈云钰了。
三人祭拜完毕,出了三清殿门,走没几步,正好遇上了从荐灵堂出来的李清泠。
沈老夫人狠瞪了一眼李清泠,自她和离出府后,沈家就乱成一锅粥,奴仆紧缺,伙食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她每日吃的燕窝都换成了银耳,连她平日里爱喝的茶都见到空了。
“哼!你来做什么!”沈老夫人语气不善。
沈夫人瞧了一眼周边人来人往的香客,随即满脸慈笑道:“清泠啊,真巧啊,你也来上香呢?近来过得可好?”
而温兰蕴则对沈夫人对李清泠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也没说出口,只静静的打量着李清泠,心中暗道:“她好似比在伯府时,气色红润了些。”
棠花瞪了一眼她们,心道:“真晦气”
李清泠看着眼前的三人,才短短数日,沈老夫人就好似比之前苍老了一些,沈夫人眉宇间也添了几分遮不住的倦色,不似以前那般光鲜从容。而温兰蕴好似比前几日消瘦了一点,面色苍白憔悴。
李清泠不欲搭理她们,转身就走。
沈老夫人本就一肚子怨气,见李清泠完全不搭理她们,可见对她这个曾经的老安人有多不喜,忽然她想到什么,慌忙追上去,“你莫不是来咒我们的吧。”
李清泠脚步一顿,略有些无奈,本不欲与她们纠缠,非要送上来找骂,她嘴角微勾,语气揶揄:“对啊,我就是来咒你的。”
“你你你,好恶毒的心思!”沈老夫人追至李清泠跟前,厉声骂道。
此时不少正在上香的香客都朝这边张望了过来。
温兰蕴顺势道:“姐姐,我知你不喜我,你怎么咒我都没关系,怎么能迁怒到祖母她们身上呢。”
李清泠语气不带一丝情感:“我可没同你做成姐妹,别一口一个姐姐了,听着恶心。”
温兰蕴噎住了,恨恨的扭过头去。
沈夫人见状装出一副痛心的模样:“清泠,你怎能如此呢?自你离开伯府之后,老安人与我可是日夜挂念着你,三年情分怎是一朝说没就没的,怎能来此处咒我们呢?”
“沈夫人,你的新儿媳就在你身侧,你却口口声声说念着我这个前儿媳,不怕寒了你新儿媳的心吗?”
李清泠话音刚落下,沈夫人尴尬的瞄了一眼身旁的温兰蕴,小声解释道:“兰蕴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温兰蕴面无表情,轻轻的嗯了一声。
人的天性就是爱听热闹,不少香客、游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顿住口舌,一个个竖起耳朵,眼角往这边瞟。
沈老夫人手指就差戳着李清泠的鼻子骂了:“怪不得我最近感觉哪哪不舒服呢,我孙儿最近也如此倒霉,原来都是你咒的。”
有人低语道:“这是前儿媳来咒前婆母被撞见了?”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大娘子什么时候咒你了,要咒也是当面咒,用得着背后咒。”棠花扬声反驳道。
李清泠神色平静,声音清而稳,不疾不徐:“道观乃是清净之地,来此之人大多都是祈福或还愿,或追念先人,皆是心怀敬念,又怎么会在神明面前造口业?沈老夫人莫不是坏事做多了?心中有鬼,看谁都觉得对方想害自己?要不然怎会如此害怕神明降惩罚呢。”
方才低语的人群又道:“这小娘子说得在理,看来应当是恶毒老安人和婆母带着新儿媳为难昔日儿媳呢。”
沈老夫人脸色涨红,上前半步,声调更急:“谁心中有鬼了,你乱说什么,我还没同你算账呢,你和离后纵容恶仆伤我孙儿,前几日又在茶肆勾搭别的男人,搞得人尽皆知。才刚和离,你就这般等不及了,真的是水性杨花,幸好我孙儿与你和离了。”
李清泠嗤笑一声,短促刺耳:“呵。你也知已和离?你孙儿当众纠缠我一个和离妇人,难道不该打?再者,我已和离,与谁往来都与你们沈家无关,难不成和离后还要我为你孙儿守寡一生?”
“什么守寡,你竟敢咒我孙儿,咳咳咳!”沈老夫人气得剧烈咳嗽,沈夫人与温兰蕴连忙为她拍背顺气。
温兰蕴眼眶微红,一副无辜的模样:“祖母说这话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少说几句吧,你刚和离才几日就与一个有妇之夫勾搭不清,难免会招人议论,祖母也是担心你。”
人群里又有人议论:“虽和离了,但毕竟时间那么短,就那么快勾搭上他人,确实不太好。”
“才刚和离就勾搭上了,莫不是在和离前就已经?”
温兰蕴听着这些议论,眼底的得意遮藏不住,沈老夫人和沈夫人的唉声叹气,一副痛心模样,好似坐实了确有此事。
李清泠抬眸,清泠开口,直接戳穿温兰蕴的心思:“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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