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大娘子,许三娘子来了。”琼花轻声禀道。
李清泠轻轻点了点头,捏起帕子轻拭了一下嘴角,院外已传来许华年热闹的声音。
今日许华年一头乌发挽成巧髻,髻边缀红蓝橙三色绒球,一侧垂着掺蓝橙缎带的粗长辫,配色鲜亮,悬着铃铛步摇,一动便叮当作响,鲜活明媚。
“你来得正好,我正用午膳呢,你坐下来一起吃点。”李清泠温声笑道。
“我用过膳了。”许华年笑声清脆,入座下来,一边打开了手中的深褐色的红木食盒,里面是一碟重阳糕。那糕是米粉蒸制,糕面缀着枣栗、松子,还插着几支小巧的五色彩旗,看着软糯糯的。
“这糕是我阿娘亲手蒸的,蒸的时候,我阿娘还叫我学着点,以后嫁作人妇,可就要自己蒸了,我才不学,怎的就是女娘来蒸,郎君就蒸不得了吗?”许华年嘟囔着。
棠花奉上两盏菊花酒,酒上浮着细碎金黄菊花瓣,二人便坐着,一边品酒,一边闲谈。
李清泠轻笑道:“那你阿娘蒸的时候,你阿爹可有在身侧帮忙?”
“那是自然,我阿爹最惧我阿娘,我阿娘喊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那你就嫁一个像你阿爹一样的郎君,事事在你身侧,他揉粉团你来蒸制。”李清泠打笑道。
许华年联想到她和萧朗若是一起进厨房,能在厨房里干仗,把厨房给点了吧,想着她不自觉的笑出了声:“明日是重阳,我怕不得闲,便提前给你送来了。”
“莫非是约了心上人一同登高?”
许华年难见的耳尖一红,羞涩的点了点头,随即眼神又黯淡了几分:“我俩自小一起长大,婚约是祖辈定下的,他说他辩不清我与他之间的情意,不愿耽误我,要等想通透了,再与我成婚,可我哪里晓得,他要思量到什么时候。”
李清泠伸手轻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你这般好,原是顶好的小娘子,值得真心相待。”
李清泠也隐隐听说过一些关于许华年的流言,大婚前一日,未婚夫临阵逃婚,外头人人都说,是许华年性子强悍,为人刁蛮,可几番相处下来,她心里清楚,许华年只是外裹着一层硬壳,表面故作刚强,内里重情又脆弱。
“不说他了。”许华年伸手拈起一块重阳糕咬了一口,“你也尝尝。”她又拈起一块递到李清泠嘴巴,
李清泠接过,张口轻轻咬了一口:“嗯,甜润软糯。”嘴里是甜滋滋的,心底却涌出一丝苦涩,从前她阿娘在时,也是每年都会亲手蒸重阳糕的。
许华年吃着突然大笑道:“差点忘了个事了,我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事的,今早我阿爹下朝归家,说今早的朝堂当真是乌烟瘴气,弹劾的折子一叠接一叠。那日在茶肆里拦我们去路的猪头怪,原来是温兰蕴同族之人,虽说早已分支另过,可御史依旧连上折子弹劾温家。就连早已致仕在家的温老相公也被连累,只因他是一族族长,责在管束族人。那温兰蕴的父亲在殿上被斥责得抬不起头,还被罚去一年俸禄。”
李清泠眉头轻蹙,她那日就觉得那温掌柜有些眼熟,但没在意,如今细想来,便是在锦和布庄与他有过擦肩而过,而当时温兰蕴也在,那婢女也说过,温兰蕴是掌柜的本家的娘子,看来这次茶肆的事件,和她脱不了干系。
“还有一事,那沈云钰也遭弹劾了,参他在史馆当差,文稿屡次校勘疏漏,错处频出,被罚一季俸禄。他才入职不过两月,算下来,反倒倒欠了一月的俸禄。”说到这里,许华年笑得格外狡黠,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棠花给她们续上菊花酒,听许华年讲话听得入迷,连盏中的酒溢出来了都不知道,一线酒汁缓缓淌下,洇湿了许华年的裙摆,晕开一片湿痕。
“呀,对不住,许三娘子。”棠花惊呼道。
“无妨,我回去换身衣裳就好了。”许华年不在意的摆摆手。
“棠花,下次需得注意一些。”李清泠无奈的说道,随即又拉起许华年:“华年,先取我的衣裳与你换上,来,随我入内更衣。”
许华年倒也没矫情,随李清泠入了内间,换上一身浅青衣裳,她对着铜镜轻轻转了一圈,心中颇觉变扭,她平日里穿的都是橘红,暖黄,今日本是身着红蓝衣裳,头上更是带着红蓝橙三色的头饰。这般鲜艳热闹的装饰配着素淡青衫,怎么瞧都处处违和。
李清泠瞧出她的局促,含笑道:“琼花的梳发手艺甚好,让她过来重新给你打理一下。”
琼花领命上前,她的手极巧,片刻便重新给许华年挽好发髻,系上一条同浅青色衣裳同色的发带。
许华年在铜镜前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和我平时判若两人啊,如此温婉的模样,还真有点不习惯,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做太大的动作了。”
李清泠浅浅一笑:“你本就生得好看,随意收拾,便已是动人。”
“倒不曾发觉你嘴这般甜,倘若你是男子,怕是能哄得一众小娘子芳心暗许。”许华年噗嗤笑出声来。
“我若是郎君,头一个便娶了你。”李清泠一本正经的说道。
惹得琼花棠花也跟着笑出声来,“可不嘛,咱们大娘子有时真像个郎君一般,总爱打趣我们。”
几个女子笑作一团,满室皆是欢笑笑语。
许华年待至午后才动身回府,顺路拐到街上买了一份糖炒栗子和花生。秋风卷着凉意拂来,浅青色的发带随风轻轻飘扬。
萧朗这几日都偷偷跑出来,在大法云寺附近转了好几次,还是没寻到那日那抹清冷的身影,不禁有些失落。
此时望见小摊贩前那道浅青色的身影,眼中骤起喜色,快步奔上前,脱口唤道:“小仙女!”
许华年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满心狐疑的回过头,见果然是萧朗,有些不解:“你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
萧朗看清她面容,当即一怔,一下子失了神,今日的许华年装扮与往日大不相同,全然换了一副清冷温婉的模样。
许华年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到处飘,不敢与他直接对视,“瞅什么瞅,再瞅揍你!”
一开口,果然还是萧朗熟悉的许华年,萧朗纳纳开口:“怎么是你?”
许华年眉梢微挑:“不然你以为是谁?”
萧朗面上一窘,支支吾吾的:“没、没谁,今日怎如此打扮,一点都不像你!”
许华年轻轻转了个圈,满脸娇羞略带羞涩的语气:“嗯?好看吗?”
“不好看,你被鬼上身啦?”萧朗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直接脱口而出。
“不好看,那你刚才还看那么失神。”许华年怒骂道,抬手一锤敲他脑袋上。
“哎哟,疼死我了,果然这才是我熟悉的许华年。”说完他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许华年气急,也不管在大街上,撩起裙摆就追。
“我才不站住,你打人疼死了,有本事你追上来!”萧朗抱着脑袋到处乱窜,心想其实真的蛮好看的,他也不知刚才为何会口是心非。
*
有人欢喜有人愁。
温家。
“四娘子,不好了,外界到处都是流言,说您这几年布施救灾的银钱来路不明,是温家收了温掌柜那些不干净的银钱。”
柳儿语气慌乱,神色惊惶的跑进来,差点撞在温兰蕴身上。
温兰蕴下意识的护住了肚子,重重地甩了柳儿一个耳光,语气急厉:“还不是你干的好事,那日不是说只有李清泠自己在那茶肆吗,怎么许华年也在!”
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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