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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1928

小说:

哥哥[民国]

作者:

无束

分类:

现代言情

原料商的事解决了,文涛海报账时,特意在文生泽面前多提了几句闻峋出钱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赞许。

“哥,你是没瞧见,小闻公子这一手,谈生意谈得干脆利落,一点不像个刚学出师的年轻人。”文涛海坐在文生泽对面,语气热络,“这孩子,是个人才,以后厂子里的事,不如多交给他去办,我这把年纪,也该歇一歇了。”

文生泽听着,没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是他心细,肯用心。”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老二,你这几日辛苦,厂里的事,还是要多担待着些,闻峋毕竟年轻,有些老关系上的事,还得靠你去周旋。”

文涛海脸上也堆着笑:“可不是嘛,哥你这养子,眼光是真好。”

文生泽被他这话说得也笑了,兄弟两个难得地一齐望着廊下核账的闻峋,感慨了几句家里这些年的光景。

-

夜里,文与霏端着一盏残了半截的油灯进书房,见闻峋还伏在案前,也不说话,只把灯芯挑亮了些,往他跟前又推了推。

“天都要亮了。”她说。

闻峋抬头,眼下一片青影,倒难得没跟她拌嘴,只是应了一声“嗯”,把那叠纸仔细收进抽屉,落了锁。

她在他对面坐下,“你这几日,是不是也不打算闲着?”

“闲不下来。”闻峋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托人问来的,魏卓恒收押的地方。周稽查官那边,我明日要去走一趟。”

文与霏展开一看,是一处衙署后巷的地址,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巳时前后,看守换班。

“你连换班的时辰都摸清楚了?”

“连这个都摸不清,还查什么。”闻峋淡淡道,语气里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

窗外一声鸡鸣,天光彻底亮透了。

入了夏,苏州城的日头一天赛过一天地毒。

文府后园的石榴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红,压得枝头垂下。知了在老槐树上叫得聒噪,从清早叫到日头偏西也不肯歇一歇。宁伯每日清晨都要差人往井里镇上几坛酸梅汤,午后取出来,倒进白瓷碗里,冰得人牙根都酸。

文与霏这几日总爱端着一碗酸梅汤,坐在廊下的藤椅里,面前摊开一本闲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几行字。

“小姐,您这书,翻来覆去就那几页。”从莲端了新一碗汤进来,忍不住调侃,“是不是还惦记着两个月后要下场的事?”

“闭嘴,去把冰再添两块。”文与霏白她一眼,勉强又把目光挪回书页上。

离北大的入学考,只剩下两个月了。这些日子,她心里七上八下,嘴上不提,身子却实打实地坐不住——她清楚自己该抓紧温书,可这颗心,却总也定不下来。

暑气熏人,连带着这份心事,也熏得没了着落。文与霏合上书,望着院子里被日头晒得发蔫的石榴叶,隐隐盘算着——是不是也能有这样一日,拎着皮箱,头也不回地走出这座公馆。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闻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油污蹭黑的皮肤,显然是刚从修车行回来,手里却难得地拎着一只油纸包。他走到廊下,随手把纸包搁在她书页上。

“绿豆冰糕。”他说,“观前街新开的一家,铺子门口排了老长的队,说是用井水湃过的,比旁的凉快。”

“洗了手没有?”

“没有,不吃算了。”闻峋预备拿走。

“别,别,逗你的。”文与霏嘻嘻笑,打开纸包,果然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冰糕,边角还沁着水珠。她拈起一块送进嘴里,凉丝丝的甜味顺着舌尖化开。

“今日修车行的活计不忙?”她含糊道。

“忙。”闻峋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随手拿起她那本闲书翻了两页,“你这心思,倒不像是在看书。”

文与霏一噎:“你懂什么?”

“不懂旁的,你这几日茶饭不思、坐立不安的样子,我还能看不出来?”闻峋不紧不慢道,“离下场也就两个月了,你怎的满心不安?”

文与霏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这些日子,家里旁人都不敢在她跟前提这茬,怕她心浮气躁,倒是闻峋,直来直去地把话挑明,反倒教人松快些。

她不是没有看过他这几日脸上时不时闪过的那点复杂——按理来说,若是文与霏真考中了,往后便要离家远赴他乡念书,与他碰面的日子,自然就少了。

“你不该多操心我这些心事。”她说,“你自己的事,还顾不过来呢。”

闻峋闻言,手上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文与霏也没再追问。她知道他这几日在忙什么——周稽查官那条线,魏卓恒那处,厂子里的事,桩桩件件压在他一个人肩上,更遑论他也要考大学。她能帮的,只有陪他一起理一理头绪,再多的,别说她会不会帮倒忙,就是父亲,也向来不肯让她沾手。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半晌,一个看书,一个看账,偶尔有一两句闲话,不多时抬头,就看见了院子里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闻峋。”

“嗯?”

“你会不会有一日,也这样查到我头上?”她半开玩笑地问。

闻峋侧头看她,“不会,也没必要。”

“此话怎讲?”

“我现在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就是为了文家,而你也在文家,我们在同一阵营。如果有一天你在我的对立面,我当然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

周稽查官约的时辰是巳时前后。

闻峋换了身寻常的靛蓝长衫,提前一刻到了警察局。门房通报之后,他在会客室里坐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周稽查官才从里头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朝他点了点头。

“闻公子来得早。魏卓恒的案子还在侦办期,按规矩外人是不能见的。不过你此前提交的那份西山仓房线索,局里记着你的协查之功。我替你递了一份申请,上头批了,一炷香的工夫。多了不成,局子里人来人往,都看着。”

“多谢周大人。”

周稽查官在前引路,穿过警察局后头一道月洞门,进了一处偏僻院落。院墙斑驳,窗棂锈迹斑斑,角落里有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着一张条凳。看守的警员核实了批条,便退到院门口等着。

魏卓恒被关在最里头一间,双手戴着木枷,脸色比先前瘦削了一圈。见有人进来,他抬眼看了看,认出闻峋,眼底掠过一丝戒备。

“又是你。”声音沙哑,“我该说的,那日周大人都问过了。”

闻峋在他对面蹲下身,与他平视:“我今日不是来问你已经招了的。”

“那你来做什么?”

“来问你还没招的。”闻峋道,“柳老爷这些年,除了西山这条线,还留了别的据点。你在柳家当差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

魏卓恒冷笑:“我知道又如何?招了,命保不住。不招,也是个全尸。”

闻峋声音压低,“你被抓这些日子,柳老爷可派人来看过你一眼?可托人送过一分饭食、一句话?”

魏卓恒没说话。这几日确实没等来一个柳家的人。但,无所谓了。

“你替柳家办了这么多年暗差,到头来连一句托辞都懒得给你带。你心里清楚,柳家从一开始就打算舍了你。你现在护着他们,图什么?”

魏卓恒垂下头,不理他。

闻峋等了片刻,忽然开口:“魏卓恒,你替柳家跑差这些年,见过柳明薇几面?”

魏卓恒愣住。

“我查过你。”闻峋说,“你在柳家当差二十年,你小的时候就被卖到了柳家,看着大小姐出生的,后来一起长大,只不过后来如果你想要再留在柳家的话,就得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情。柳明薇十四岁那年走丢过一回,是你找回来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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